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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常萬山咬著牙,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心……心口。」

  「你怕是要忍一下。」黎霜將手放在常萬山的心口處,只見常萬山倏爾雙目一瞠,大大張著嘴,一張臉毫無人色,似一時間痛得連喊也喊不出來了。

  而便在他渾身僵挺的這一瞬間,他胸膛倏爾一股,裡面像是有數條蟲子一樣,飛快的從他皮膚下面爬躥過去,湧上喉頭,常萬山往旁邊一側身「哇」的一口便吐出了一堆黑色的粘稠物。

  那粘稠物之中似有蟲子在竄動,眾人大驚,齊齊往後一退。蟲子卻似畏懼空氣似的,飛快的鑽進了土地裡,消失了蹤影。

  常萬山吐了這一大口,粗粗喘了幾口氣,便似連喘氣的力氣也沒有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閉上了眼睛,氣若遊絲。

  軍醫便也這才推開眾人提著箱子跑了過來,他將常萬山人中一掐,紮了幾道針,隨即才拉了他的手給他把脈。

  「嘶……」軍醫困惑,「氣虛,並無什麼大傷,調理些時日,便能好。」

  眾人面面相覷:「軍醫,他這渾身血的,沒有傷?」

  「沒傷啊。」

  羅騰方才一直在旁邊盯著看,他摸了摸腦袋:「將軍給治好的?將軍你剛才那一手是什麼內力功法,能把他身體裡面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給逼出來。」

  黎霜聞言卻是靜默,任由軍士們將常萬山抬回了營帳內,黎霜只是看著自己的手不說話。

  她比誰都更清楚,她剛才根本就沒有用什麼內力。如果真如常萬山所說他中的是蠱,那就是證明那些蠱,都害怕她的氣息,怕得,連宿主的身體都不敢住了……

  她……

  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身體已經起了什麼變化了。

  §第29章

  翌日清晨,天剛破曉便有軍士來與黎霜報,道是常萬山已經醒了,想要求見黎霜。

  黎霜一夜未成眠,握著染了常萬山黑色血液的紙張看了許久。明明這張紙上只有寥寥數字,但黎霜卻像是透過這難得的信息看到了那個被帶走的,正在千里之外的神秘人。也像是看見了那日倉皇一別時,他那雙腥紅的眼瞳……

  黎霜驚覺自己竟然對他有些想念……

  知道常萬山求見,黎霜立即起身便行至親衛營。

  見黎霜來到,親衛營中眾人皆是行禮相迎,常萬山欲要下床,便被黎霜摁住了肩頭:「勿需多禮。」

  常萬山也並未過多禮數,開口便直言道:「將軍,你所要尋的那神秘人正在南長山五靈門中。」

  黎霜點頭:「紙條我已經看了。其中經過,你且細細與我說來。」

  常萬山眸色沉凝,扶住自己心口,強自鎮定的神色之中有幾分驚魂未定:

  「三月前我跟隨那行人蹤跡,一路往南,一邊走一邊往鹿城傳信,直至南長山,我本欲停在南長山周圍勘探一番,著人往回傳信。哪曾想我那一路蹤跡,竟然都被那五靈門門主看穿,路上的信件未有一封送出。最後甚至被五靈門門主巫引所擒住……」

  常萬山扶住胸口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屬下慚愧,那巫引武功身法乃我所無法企及之高度,敗北之後,巫引未將我處死,反而將我關在南長山地牢之中……同那神秘的黑甲人一起。」

  黎霜聞言一怔:「為何將你同他關在一起?他……如何?」

  其實黎霜迫不及待的想問關於那人的更多細節,但在如此虛弱的常萬山面前,過多的表現自己的情緒,對於一個將軍來說,又是那麼的不適時宜。於是黎霜只得壓抑著情緒,靜待常萬山回答。

  「在黑暗的地牢裡,光線太過微弱,我常常不辨事物,白天裡地牢一片安靜,我只記得在每個夜裡,有人執火把而來,那神秘人被套著脖子,四肢大開的被綁在牆上,他們每天都在他心口上劃一刀,我並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只是那神秘人……開始的幾天還能偶爾清醒的問我關於將軍的消息……」

  問她的消息?

  黎霜心頭一顫。

  他還記著她呢。

  「……後來,他便像是瘋癲了,整日如野獸一般在地牢之中低嘯嗚咽,時而沉默,又時而咆哮,很是駭人。」

  黎霜眉頭微微一皺,心尖仿似卻有一絲遲鈍的痛感。

  「直至後來,那五靈門門主巫引來了地牢,看了那人好幾日,用了許多我也看不懂的法子,給他渾身放血,來回折騰,可卻讓那人越發暴戾,手臂粗的鐵鍊也掙斷了好幾次,我能感覺出,他很想離開地牢,拼命的想往外奔逃。」

  不知為何,聽著常萬山說著那人的事情,黎霜卻像是在腦海裡也能看見他一樣,看得見他在黑暗之中的掙扎與痛喊,也能看見他咬碎牙忍住鑽骨劇痛的模樣。

  明明……常萬山並沒有說得那麼細,可在這一瞬間,黎霜卻像是能感同身受了。

  她微微閉上眼,心頭卻想到了那日鹿城煙花,熱鬧長街的角落巷子裡,那神秘人身上溫熱的溫暖,他眼眸中的澄澈與溫柔……

  他對她明明比春風拂面還要輕柔。

  「隨著時間過去,並不見那人有任何好轉,他就這麼一日比一日更加瘋狂,再後來,巫引便像是沒轍了,他隨口命人將我處置,道是留著我也無甚用處了。我猶記得他說了一句,玉蠶已經無法適應別的宿體了。」

  黎霜沉著面色。

  玉蠶……她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了。

  常萬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們將我從地牢帶出去,將我心口花開,說要將我拿去喂蠱。屬下不才,入伍之前也在江湖行走過那麼些時日,知曉幾分蠱術厲害,早在入南長山之前便尋了藥物傍身。是以拖延了蠱蟲在身體裡發作的時間,也就找了個機會,趁五靈門弟子不注意的時候,跑了出來。」

  眾人皆是帶著幾分提心吊膽的望著常萬山胸膛上的傷口。

  五大三粗的漢子,提刀殺人是不怵,可說到南方那神秘的蠱術,想著蟲子在體內鑽來鑽去的,還是覺得駭人。

  常萬山接著道:「我出了南長山,陪我那麼多年的黑風馬倒是在原地等了我兩月,黑風識途,帶我回了塞北,我本倒是此次必死無疑,遂將消息寫在了紙上,哪想……將軍竟還能救回屬下這一條賤命,屬下委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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