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與晉長安 | 上頁 下頁
五〇


  破碎的聲音自喉間擠壓而出,那麼艱難又微弱的傳了出去,猶如曇花一現般轉瞬即逝。可便是這幾乎讓人聽不到的嘶啞聲音,卻讓那雙暗紅色的眼瞳倏地一顫。

  晉安渾身一僵,手指力道一松,握著黎霜脖子的力量消失,黎霜登時如布偶一樣墜落於地。

  她捂住脖子,艱難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竭盡全力,而每一次呼吸帶給她的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灼燒感從喉嚨一直燒進了胸腔裡。她幾乎要沒力氣撐住自己的腦袋。

  晉安僵立在黎霜身旁,他眼中的暗紅色慢慢退去,然而眼裡依舊血絲密佈,只有那漆黑一片的眼瞳中稍稍映出了幾分黎霜的影子。

  她蜷坐於地,呼吸聲音雖啞,卻大得嚇人,猶如壓著馬頭琴拉扯的聲音,夾帶著悶咳,聽得人心裡難受極了。

  晉安沒有動,只望著她,神情似有幾分呆滯。

  巫引見狀,有點拿不准晉安的狀況,畢竟剛才他已經會用誘敵的手段騙他過去,然後再攻擊他,現在的平靜並不代表沒有危害,但他必須要確保黎霜的安全,且不說這裡唯一有可能控制晉安的便是黎霜,就說南長山下的那五萬等著燒山的兵,他也必須讓黎霜活著。

  她被晉安傷得不清,需要治療,今日必須將她先帶走。

  巫引動了身子,晉安並沒有注意到他,他只是盯著黎霜,那野獸一樣的眼睛裡一點情緒也未曾表露。

  巫引找到了方才被鐵鍊打到一旁的精鋼扇,他手勁兒一動,精鋼扇打開,三枚鋼針破空而去,徑直向晉安心口紮去。

  面對危險,晉安的身體仿似是下意識的開始躲避,他往後一退,一個側身,一轉頭,將三枚金針盡數躲過,而當他回頭的時候,卻聽到的是「哢」的一聲。

  鐵門從外面被鎖了起來,地上的黎霜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的脖子與雙腳上面還套著鐵鍊,讓他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活動。

  他拉扯這鐵鍊,走到了他力所能及的離鐵門最近的地方。貼門上有一個佈滿細鋼絲的鐵網,隱約能讓他看見外面的情況。

  「將醫婆叫來。」外面巫引的聲音有幾分焦急。

  晉安看見巫引背上了紅衣銀甲的女子,一步一步踏上了外面的臺階,很快的就消失在了他能看到的視線範圍。

  焦躁。

  內心難以按捺的焦躁,還有莫名而起的無助以及害怕。

  他在原地踱步,拉扯著鐵鍊與地面摩擦著發出稀裡嘩啦的聲音。眼瞳裡的暗紅色已經完全褪去,身上的火焰紋慢慢往心口處收縮。

  手指尖還有剛才那人身上的氣息。

  他抬起了手,手指尖掛了兩三根長髮絲,髮絲纏繞,似有餘溫。這感覺讓他詭異的懷念,他想再見那人一眼,呆在她的身邊,晉安原地不停的踱步,探著脖子往外面張望,即便已經什麼都不能看到。

  可他還能嗅到她的味道,還在附近,還在離他很近的地方,沒有走遠。

  晉安握著那幾根髮絲,執著的往那鐵網外望著,比起先前的狂躁,他現在的焦急,更像是被丟下的委屈和哀求。像只困獸或者……被迫與主人分開的小動物。

  他不知道他傷了什麼人?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沒人告訴他答案,他只知道,他現在胸口隱隱傳來了難以言喻的悶痛與窒息感。

  她是誰?她還好嗎?

  「不太好。」

  蒼老的手摸過黎霜的脖子,不知道已經多少歲的醫婆馱著背審視著黎霜的脖子,她扶住黎霜的脖子,一扳,清脆的一聲骨頭響,黎霜一聲悶哼,只聽醫婆道,「拿點木板來,要綁上兩三個月,骨頭傷得重,短時間內說話會很費勁兒。」

  巫引聞言,稍稍松了口氣:「命在就行。」

  醫婆瞥他一眼:「你不是說這小姑娘來了玉蠶蠱人就能安靜下來嗎?怎麼也給弄成這樣了?」她隨手往旁邊一指,那方睡著的都是哀哀喊痛的傷者,醫婆哼了一聲,「沒用的小兔崽子。」

  巫引苦笑:「阿婆,這如何能怪得了我。」他看了黎霜一眼,又往木屋外看了一眼,「聽說牢裡沒動靜了,請將軍過來,還是有用的,她方才叫了聲他的名字,他就靜下來了,完全安撫玉蠶蠱人只是時間問題。」

  黎霜躺在簡單的木板床上,聽著巫引與醫婆對話,她嗓子疼痛,發不了聲,但已經清晰過來的大腦卻一刻也沒挺的運轉著,只是她現在想的事與巫引的盤算,並不相同。

  她反反復複的回憶,只記得方才晉安聽到「晉安」這兩個字時,那眼底裡一閃而過的波動。

  她閉上眼睛,越發清晰的將過去在塞北發生的事都聯繫了起來。是的,也就只有這樣,所有關於這個神秘人與晉安的困惑,才能迎刃而解。

  她忍著疼痛深深呼吸,不得不說,她現在是感覺到了很大的衝擊。

  可如果細細想想,她最在意的事情,並不是晉安為何一直要隱瞞著她。因為她可以理解晉安。理解他不安的心情,他或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這般奇怪,他之所以隱瞞,是因為他無從解釋,也害怕自己被當做怪物看待,或者是害怕她……將他趕走。

  黎霜在意的,內心在細細盤數的,是……

  她在塞北,到底抱著晉安,睡過多少次覺……

  她……

  原來那些夜裡與晉安一起睡覺的夜裡,她感覺被人擁進了懷裡,卻不是……在做夢麼。

  黎霜長長歎了一聲氣。

  她被一個悶聲吃豆腐的傢伙,占了那麼多次便宜,而毫不自知啊!

  §第34章

  黎霜頸項上夾了木板,這樣才能勉強支撐她被晉安弄傷的脖子。醫婆說她最好在床上躺上一個月,但沒有那麼多時間給她折騰。

  黎霜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就起了床來,尋了紙筆給山下軍隊修書一封,讓他們按兵不動,將書信託人送下山後,她便扶著好像比平時重了千百倍的腦袋,慢慢往那地牢的方向走。

  剛走到了那地牢入口,便見得還有幾分睡眼朦朧的巫引正在那兒開門:「黎將軍。」他見了黎霜扶著脖子的模樣,不由得將瞌睡笑醒了幾分,「你不再躺幾天?」

  黎霜瞥了他一眼,巫引還是笑眯眯的盯著她。

  嘖,不是自己的兵,不怕她,她還連訓都不能訓他。

  黎霜只得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巫引兀自笑著拉了地牢的機關,與黎霜一同走進地牢裡去。

  「但聞昨日夜裡玉蠶蠱人並無任何異動,算是他來長南山這段時間最安分的一個晚上了,玉蠶死忠於主的名聲果然不是虛傳。」巫引一邊引著黎霜下階梯,一邊借著兩旁的火光打量了她的神色一眼,「只是可惜,這一次的玉蠶主人並非是我。」

  黎霜終於轉了眼眸,瞥了他一眼,啞著嗓子道:「生不逢時也怪不得別人。」

  巫引被她這句話噎住,頓了一頓才道:「黎將軍倒也不是一個客氣的人,不過要說怪,我倒也沒怪過將軍,與我而言,玉蠶認你為主,或許還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黎霜眉梢微微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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