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與晉長安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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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巫引說,他不會死的時候,晉安卻覺得……無趣和失望。 他的第一個想法卻竟然是—— 「為什麼不?」 為什麼不乾脆讓他隨她而去了? 那胸口中的比撕裂更尖銳的疼痛在完全消化了「黎霜身死」這個消息之後,如跗骨之蛆,很快便爬遍了全身。四肢百骸,每一個骨頭縫裡,都有長滿尖牙的蟲子在拼命噬咬,仿佛快吸幹他的骨髓。 黎霜死了,為什麼他還要活著? 這個想法在站在黎霜棺木前時,顯得那麼突出。 他從鹿城城門前轉了身,義無反顧踏上了回京的路,日夜兼程,巫引問他:「萬一是計呢?」 萬一是計呢?有人用黎霜的身死設計他,讓他回去,讓他被擒。如果真是這樣…… 那太好了。 讓心尖的蟲停止噬咬,讓骨髓裡的尖錐停止敲打,讓切割他大腦的鈍鋸都靜止下來。讓那玉蠶蠱不要在他身體裡,隨意操控他的感官,活像他已將黎霜愛到了靈魂深處了一樣。 但真的是玉蠶蠱作祟嗎? 「篤」的一聲,一隻利箭破空而來,一箭紮在了他的肩頭之上,晉安的身體被箭的力道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跪在了黎霜的裡棺之上。 「咚」空空蕩蕩,仿似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動靜,沒有呼吸,沒有她望著他的眼睛。 傷口處留下鮮血仿似洗開了過去的那些記憶,第一次見到黎霜打馬而來,她以指尖血哺喂重傷變小的她,塞北賊匪窩中,她不顧危險,下滿是刀刃的陷阱前來救他,軍營之中她悄悄給了他糖果。鹿城清雪節,最後一道煙花下,她因他突如其來的親吻而紅的臉。南長山地牢中,她風塵僕僕而來,她脖子上有他發狂掐出的傷,但她卻還笑著輕聲安慰他。 他一直以為那是玉蠶蠱的記憶,那是玉蠶蠱的感情,卻原來都不是。 是屬於他的記憶,是他自己的感情。 利箭擦過發冠,讓他頭髮披散而下,雨絲潤了他的黑髮,讓他變得狼狽不堪,卻突然有箭斜空而來,一下射穿了裡棺本不厚的木板。 晉安渾身一顫,仿似被這一箭傷了三魂七魄。 他牙關一咬,胸中悲中染怒,那烈焰紋的地方似有火焰再次燃了起來,他一轉眼眸,惡狠狠的瞪向圍繞著墓坑的青龍衛,眼中瞳孔在黑與紅之間來回變幻輪轉。 眾人只眼睜睜的看著他衣襟之間一道紅紋爬出,一直向上,止步眼角,緊接著燒紅了他的眼瞳。 他解了外裳,包住黎霜的棺槨,將它綁與自己後背之上,扛上黎霜的裡棺,他獨自一人,立於墓中,如野獸一般盯著四周的青龍衛。 而血怒仿似令他有些瘋狂,那些火焰紋並沒有停止在他身體裡的暴走,很快便遍佈了他的手與另外半張臉,紋路不停的在他皮下變化,顏色越來越深,看起來幾乎有幾分似妖似魔。 他像不知痛一樣徑直將身上的羽箭拔下,動作狠戾不僅經了青龍衛,甚至久經沙場的羅騰也是一怔:「此人是……」 晉安背著黎霜的棺材自墓坑裡爬了出來,像是從地獄裡帶回了自己妻子的惡魔,帶著絕望,要殺弑世間神佛。 他血紅的眼睛盯著前方,青龍衛引弓指向他,青龍衛長開口道:「我等受皇命前來邀傲登殿下入宮,並非想……」話沒讓他說完,晉安遠遠一抬手,竟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以內力將他拖抓過來,擒住青龍衛長的頸項: 「入宮?好,那便帶我去殺了你們皇帝。」 在場之人無不大驚,見他竟有幾分瘋魔模樣,然而青龍衛長被他擒在手中,終是動不得手,青龍衛們拔劍出鞘,晉安卻看也未曾看他們一眼,徑直向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他要刺殺皇帝,這事可大了去,青龍衛們自是不肯讓他離開此處,在衛長一個眼神之下,大家一擁而上。 晉安背著棺木,卻如瘋了一樣,在刀光劍影之中,半分不護自己,只護著身後的棺木,他雖厲害,但棺木體積大,對方人也多,終是有互不周全的地方,他卻寧願用身體扛著,也絕不讓人傷這棺木半分。 且行且殺,不過片刻,也不知是他身上的血還是青龍衛身上的血,便已經染紅了棺木。 屍首橫了滿地,他一直堅定不移的往皇宮的方向走著。而路上的青龍衛卻越來越多。 可縱有千萬人,他也要去他將要去的地方。 「此人瘋了。」羅騰看得自語,可卻也滿目的淚,「此人瘋了,他為將軍瘋了。」 秦瀾從頭到尾只靜默的看著晉安,一言不發,及至此時此刻,他方握緊了拳,拔劍出鞘,與青龍衛一同上前,殺向晉安,然則他的目標卻不是晉安,而是一刀一劍皆往他背後那棺木上砍。 「秦瀾!」羅騰見狀厲喝,「你他娘也瘋了!那裡面是將軍啊!」 晉安自是不肯讓任何人傷及棺木,側身避過卻被身後青龍衛偷襲,他也不知痛,一劍往身後一紮,頂開那人之後,身形一轉,棺木橫掃打開身邊的青龍衛,而秦瀾卻貼在他身邊,看似將刀刃送進了他的腹腔,卻是只擦破了他腰間的衣裳:「她活著。」 晉安渾身一顫。 「你好好看看。」 秦瀾往後一退,晉安一身是血的立在原地,恍惚之中,呼吸之間,將目光掃過在場的人,青龍衛們比他好不了哪裡去,是在秦瀾身後,那群親兵所在的地方,有一人要矮其他親衛一頭,她穿著普通士兵的衣裳,透過人群,靜靜的看著他。 卻是滿目淚光,盈盈動人,似將所有的情緒都死死壓抑在了緊抿的嘴角之下。 黎霜…… 黎霜…… 你還活著。 一口氣從胸腔之中歎出。 再無力氣支撐身體,他如大山一樣轟然坍塌,綁縛這棺木的衣裳已被切割得破爛,此時徹底斷裂,棺木從晉安背上滑落,重重的落在地上。 晉安跪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已沒有,他沉默的跪著,讓人以為他已經昏死過去:「呵……」 他一笑,仰起頭來,望著天空,臉上的紋路便在此時此刻盡數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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