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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盛夏說:「如果真是我一個人的事,當時我應該會學文科,我可能確實沒有理科的腦子。」

  張澍凝視她半秒:「或許文科確實更適合你,但這很無奈,已經是定局。更何況,我不認為學理科的比學文科的聰明,文字邏輯是世界上最基礎的邏輯,所有邏輯最開始的表達都是文字,而所有科學的最終極,是哲學。你文字裡的邏輯結構那麼清晰,你的思維是極其活躍的,敏感而精准,誰敢說你不聰明?」

  從來沒有人說過,她聰明。

  盛夏心間微微震顫。

  「你帶著你不適合學理科的預設,怎麼能大膽去學呢?」張澍望進一雙孤立無援的無措眼睛,嘗試用她「文化人」的角度去說:「走路要看前路沒錯,但那只針對高個子,如果當下只能爬,那就看好手臂之距的路就好了,哪裡有抓手就去抓,過了這段泥濘,前面再站起來。」

  「手臂之距……」盛夏喃喃。

  「只做好眼前的題,讀好眼前的書。管它是理科文科,管它跟你的遠大目標有什麼關聯?這題我必須會,這個知識點我必須記住,這個方法我必須掌握,別管其它有的沒的……什麼系統性啊,什麼基礎性啊,什麼壓軸題啊,提分性價比啊,這些分類和理論不適合你去思考,也不用執著單一科目單次考試的得失。」

  是啊,她總在擔心自己基礎不牢固,覺得先鞏固好上個知識點再去深入;有時候她也太執著於系統性,每一科都要理出個所以然來,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畫了許多思維導圖,缺一環就會很慌,實際要寫題的時候,哪裡記得這些系統……

  想想真的是自我感動,無用功。

  他怎麼都知道?

  「我還來得及嗎?」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問。

  張澍說:「我不好給你灌雞湯,這個時候就要保持絕對的清醒,既要相信自己行,又要接受自己可能不行,既要明白不是每次都行,又要堅信下一次能行。無論今天如何,一覺睡醒,新的清晨。」

  盛夏看著他。這個角度,她需要微微仰視,少年表情慵懶,但眼裡有光。

  她好像終於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強了,他理應這麼強。

  張澍:「其實這些,都只是高談闊論,最重要的是,你要開心一點,灑脫一點,不會就問,就繼續學,左右不就是一張卷子,不要太當回事,學習也可以很純粹。」

  「真的嗎?」

  「真的,」張澍點頭,「你錯題已經整理得很好了,但沒好好多看,提分不可能一蹴而就,數學這次是第一次考三年全部內容,知識點又多又散又細,本來平均分就低。不是你沒有進步。你這麼聰明,還這麼努力,不會有一個壞成績的。」

  兩秒後他又補充:「我說的是最終。」

  語氣淡淡,言辭切切。

  她神態有點呆呆的,良久,她喃喃:「我有點相信,當初韓笑找你聊天最後死心塌地的事了……」

  張澍一愣,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轉而笑了聲,「是麼,我常常感覺我是一個哲學家。」

  盛夏:……

  他剛剛才說,哲學是科學的最終極呢。

  光不見了,黑洞裡出現了自戀狂。

  張澍見她神態終於放鬆了些,笑了笑,「這些你都從哪聽的,還聽說我什麼了?」

  還聽說——你和校花不可言說的二三事。

  當然,盛夏沒說出口,低頭揪著自己的褲子。

  張澍笑一聲,邁開一條腿,踩上她坐著的那一級臺階,忽然湊到她面前,平視她,「所以你也死心塌地了?」

  呱呱呱——

  江水拍岸,氣勢逼人。

  盛夏凝望著近在咫尺的狡黠眼睛,心就如同這江水,來去、方向、力量,都不由自主。

  糟糕,她再也無法用「聊騷罷了」來阻止瘋狂的心跳了。

  ▼第39章 黑歷史^.^

  回程。

  小白長時間不充電,電量掉得迅速,還好濱江廣場離學校並不遠,不至於半路歇菜,只是到最後越來越慢,以十幾邁的龜速前進。

  一行裝備齊全的中年騎行團風風火火從他們旁邊駛過。

  叔叔阿姨們好奇地看著他們,還有熱情打招呼的。

  「小夥子,你這車不行啊?還不如我這自行車!」

  張澍笑得張揚,「大叔,你可別碰上我騎自行車。」

  「嘿,好啊,遇上了比比?」

  「怎麼都行!讓您一公里。」張澍應答。

  「小子狂妄。」

  一位阿姨嗤笑道:「你懂什麼,沒情趣,慢下來是年輕人的浪漫!」

  盛夏:……

  張澍短促地笑了聲,不語。

  學校門衛攔住了他們,張澍明目張膽撒謊:「帶她複查去了。」

  門衛看看她的拐杖和腿,認出是領導交代過,家長可以開車進學校接送的那位,放行。

  等車屁股消失在拐角才後知後覺嘀咕:「複查不是家長陪著去?這倆學生早戀啊?」

  *

  時間還早,大夥還在上體育課,教室裡空無一人。

  沒一會兒,男生們先回來了,一個個汗流浹背,說今天體育老師發狠了,體能不過的都留下訓話,這會兒正輪到女生。

  侯駿岐和楊臨宇應該在幫忙,沒看見人。

  齊修磊一邊擦汗一邊問:「阿澍,你幹嘛翹課,老師說下堂課你一個人上。」

  張澍沒回答,提議道:「小賣部去不去?」

  「去啊!熱死了,這什麼鬼天啊,都快12月了,能不能行?」

  「我也去。」

  「我我我。」

  一呼百應,一群男孩咋咋呼呼要走。張澍忽然回頭問:「喝什麼嗎?」

  沒名沒姓的,但大家都知道他在和誰說話。

  因為聲線好似都柔和了一些。

  盛夏有點困了,懵懵地搖頭:「不要了。」

  張澍笑笑,被幾個男生勾肩搭背眼神打趣著走了。

  「澍,去哪了剛?」
  「午休一刻值千金~你知道個屁!」
  「那你知道?」
  「廢話,約會!」
  ……
  ……

  下課鈴響,女生們才回來,一個個蔫得不行了,吐槽體育老師無情。

  辛筱禾一進門就摔趟在張澍椅子上,明明她的座位也就再繞一個組。

  「累死爹了……」她喘著粗氣。

  盛夏剛趴在桌上睡覺,這會兒迷迷糊糊醒來。

  辛筱禾拿張澍的草稿本往臉上扇風,「熱得我好困,要去超市喝汽水,夏夏,你要不要?」

  盛夏看時間,「還有五分鐘就上課了。」

  來回應該來不及吧?

  「也是,」辛筱禾說,「剛應該讓他們給帶的。」

  盛夏說:「齊修磊他們剛都去了,要不你給他們打電話。」

  「我沒有齊修磊電話啊,他們?還有誰?」

  「就,」盛夏頓了頓說,「男生都去了。」

  「你直接說張澍也去了不就得了?」辛筱禾一下子了然,「他名字是不是燙嘴呀?」

  與此同時,這個名字燙嘴的人端著一罐汽水出現在窗邊,聞言腳步一頓。

  盛夏:……

  而背對著窗的辛筱禾並未看見,「話說張澍翹課了,你看見他了嗎?」

  盛夏不知道要回答什麼,正要示意辛筱禾,張澍在她後邊,可收到張澍眼神警告,她憋了回去,訥訥道:「沒、沒有……」

  辛筱禾忽然眼神興味:「你結巴什麼?我聽侯駿岐說,他去找你啦?」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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