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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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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到運動場,下階梯的時候,他在前,握著她的手領著她,回頭問:「看得見嗎?」 適應了黑暗,她能看到輪廓:「嗯,一點。」 到了跑道,他說:「散會兒步吧。」 手被鬆開了,她緊跟在他身邊。誰也沒有先說話,靜得好似連呼吸聲都能聽到。塑膠跑道的白色分割線在黑夜裡格外清晰,她沿著線,小步小步走著。 他好似察覺了,也慢了下來。 散步。 是誰說過呢,比牽手和親吻更旖旎的,是散步。 天色普普通通,沒有月光,但盛夏忽然想起一句話——今晚月色真美。 ▼第56章 談談 約莫走了半圈,到了風口,風吹起他的襯衫衣擺,盛夏才發現,他今晚穿的淺色。 藍色襯衫袖口挽起,露著結實修長的小臂。 一抹淺藍在夜色裡,和跑道分割線一樣清晰。 原來他穿淺色也很好看。 「冷嗎?」張澍問。 盛夏穿著春季校服,拉鍊拉得嚴嚴實實,「不冷。」 張澍:「嗯。」 盛夏:…… 從未有過這樣有來有回,毫無拉扯的對話。 風在夜色裡穿梭。 「你……」張澍的聲音響起,帶有思量,音調很低,「在申請賓夕法尼亞大學嗎?」 盛夏一驚,下意識答:「你怎麼知道的?」 她腳步一停,落了他兩步。 張澍也頓住,回頭,夜色濃稠,奇怪的是,她的臉仍十分清晰。 轉念他又想,有什麼奇怪的,她就是不站在他跟前,稍一肖想,她一顰一笑就會清晰地印在他腦海裡。 張澍自嘲般低笑一聲:「我是怎麼知道的,我也想問,為什麼我沒有從你這裡知道?」 盛夏怔住了,喃喃著:「因為、因為我不想去……」 她抬眼看他,可是夜太黑,她看不清他的神情,「所以想等確定可以不去了,再說的。」 「不去了再說?不去了再說有什麼意義?報喜不報憂,是這個意思嗎?你不知道這種情況,從別人那裡聽到會更憂嗎?」 他聲音帶著隱忍,內容卻咄咄逼人,似繡花針似的,細細密密紮著盛夏的心臟。 可是她也有委屈。 她開口:「你就是知道了這個,才沒有去書店嗎,問都不問我,就不去嗎,你知不知道我那天……」 她那天,精心準備,思慮周詳,滿心期待…… 她的聲音,像是一把鉤子,又纏人,又紮人。 他沒法直視她這雙窩著湖水的眼睛。 張澍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沉道:「我去了。」 「嗯?」盛夏不可置信。 「我去了,」他重複,輕輕歎氣,似無奈辯駁,似自我排解,「我知道你那天所有的樣子……我一直在對面,看著你,到了書店,又離開,再回來,坐下戴髮卡,然後點餐,看了一下午的書……你是什麼時候走的,我就是什麼時候走的。」 盛夏心間微微震顫,「為什麼,不見面?」 「因為怕。」 「什麼?」 「我那天喝了酒,怕控制不住自己,怕我會逼問你,怕你哭。」 到現在也是,怕她哭。 所以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仔細斟酌,三思而後言。 但是他忍得快要爆炸了。 他好想掐著她的肩膀質問:為什麼不告訴他!為什麼讓他在盧囿澤的口中知道這個消息!為什麼令他如此被動!為什麼縱容他開始又給他這樣的結局! 可是不行。 會嚇到她。 張澍說完,扭頭兀自走在前面,似是不願再對視。 盛夏呆住了,他去了?隔著一扇玻璃一條馬路,把她所有的情緒都看在眼裡? 她竟不知道此刻心臟的抽痛是為自己還是為他。 她小跑幾步跟上他,「是……盧囿澤告訴你的嗎?」 只有這一種可能了,他說的飯局,應該就是和盧家見面的飯局。 「嗯。」他答得簡練。 他走得慢了些,似是等她,她稍落一步,低頭看他隨風飄動的衣擺。 夜太靜了。 腳步落在塑膠跑道上也沒有什麼聲兒。 一陣風過,並不涼,卻令人倏然發顫。 「那現在呢,確定了嗎?」他忽然打破沉默,狀似隨意地問。 盛夏思緒紛雜,找不到頭緒,對這忽然冒出的話也是聽了個半,沒聽清,「什麼?」 他再次停下,轉身,盛夏一個不留神,險些撞進他懷裡,下意識後退一點猛地抬頭。 張澍目光筆直地看著她,距離太近,居高臨下,壓迫感十足,「現在,確定了嗎,去,還是不去?」 她不知道。 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 本來說好的陽奉陰違,可是現在看來,她沒有那個資本。她明白,她底子不算好,再怎麼廢寢忘食、頭懸樑錐刺骨,也有上限,要穩住現在的成績就已經實屬不易,再沖,能沖多少分? 沒有了自招這條路,她真的沒有信心。 前途不是玩笑。 她明白,如果不是考上河清大學或者海晏大學,其它任何一個學校都不行。 河宴的其它一本院校?在王蓮華看來不如留在南理,在盛明豐看來不如出國。 原本,盛夏不想出國,只是因為自己不想。 而現在,她也不確定了,她如此堅持,到底有沒有眼前這個人的原因。 在當下,她難以啟齒的時候,她終於確定,有,並且分量或許遠遠超過自己所想。 腦海中閃過看視頻那一晚的場景,他們十指相扣,他問,要不要一起去河宴。 那一聲,就已經把她的心,勾到河宴了。 因為他,更想要留在這片土地。 因為他,對河宴那座城市有了嚮往。 可現實是,她夠不到。 沉默間,張澍已經知道答案。 其實從酒店出來,他就已經知道答案。 比起希望渺茫的高考,誰又會選擇放棄常青藤名校? 以盛夏的條件,即便不是賓夕法尼亞大學,也能申請到排名高於河清海晏的大學。 這是能夠肯定的。 即使她要放棄,他也不會允許。 「我……」她遲疑著。 「你的時間不多了,這樣下去,你會兩頭空。」他打斷,替她說出她不願說出口的話。 一語雙關。 留給她努力的時間不多了,留給她告別的時間,也不多了。 她訥訥答:「我知道。」 就是什麼都知道,所以今日得知自招無望的時候,那一瞬間,崩塌的好像不是她的希望,而是她的整個世界。 她腦海裡構築的,有他的世界。 張澍仰頭看了看天,鼻息裡歎出一口氣,低頭問:「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盛夏斟酌道:「家裡提議的,我還沒有開始準備。」 「什麼時候提議的?」 「第二次月考結束的時候。」 張澍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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