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
|
|
看到雪芝閃閃發光的眼睛,上官透忍笑忍得蠻痛苦。林宇凰早說過,這些類似於家家酒一樣的買賣藥草,雪芝從小便特別喜歡,甚至還在琉璃的湯中下了兩斤巴豆,打算讓他求自己開藥方子。結果琉璃沒求她,直接住進茅廁。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一點都沒變。想到這,上官透突然道:「今天也比較晚,芝兒去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動身呢。」 「啊?這麼快?」雪芝看看上官透,小聲說,「那,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但說無妨。」 「我想,我……」雪芝意識到手都在微微發抖,「我想抱一下透哥哥。」 上官透愣了愣,輕聲道:「好。」 雪芝撲到上官透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透哥哥,請不要忘記芝兒。」 上官透輕撫摸雪芝的頭髮,聲音輕得猶如歎息:「未知今去,當複如此。這話原應是我對你說的。」 半個月以後,重雪芝重回重火宮的消息傳遍江湖。重新坐回武林霸主的位置。回到重火宮以後,林宇凰沒有立刻讓她閉關,說來年春天開始修習比較好,還笑盈盈地給了她一個修煉清單:《混月劍法》《赤炎神功》《九耀炎影》修煉至九重;《日落火焰劍》《浴火回元》《紅雲訣》中最少有兩個到八重;《水紋劍訣》《麒麟一劍》《星軺斬》全部四重,或者有一個修至八重;《焱蓮拳》《朱火酥麻掌》《無仙經月功》《八合神掌》《金風化日手》起碼有一半至四重,或者全部修煉至兩重;《飛花心經》《帝念訣》《明光大法》《清寒化月》《赫日炎威》起碼有一半至四重,或者全部至兩重。 雪芝看完清單,微微一笑說,二爹爹,你是不是打算關我三十年。林宇凰重重拍了雪芝的肩,一臉燃燒著的鬥志道,芝兒,身為重火宮人,就應該精通各大武笈,為門派發揚光大!雪芝不高興,說凰兒自己都沒練到這麼多。林宇凰笑嘻嘻地說,我沒打算當宮主,我不練。於是,她開始用最後半年的時間,在重火宮內與長老們、護法們、資深弟子們,還有她近日主要的師父穆遠打交道,汲取經驗技巧,準備入關。最後,她的好學精神,還得到了林宇凰的大肆讚揚,特准她次年參加兵器譜大會之後再入關。 日子過得卻是相當的慢。夏季一過,至初秋,火傘高張過後,殘留西風斜陽。重火宮內紅蓮衰減,積流冷落。接近山頂的閉關室已打掃乾淨,接下來的兩年,都將隻身一人。這時,理應心如止水,惟一惟精,雪芝卻焦躁到自己都感到害怕。只是她掩飾得比較好,林宇凰又是根粗線條,便沒有過問。如此坐立不安狀況,又持續了三個月,甚至到讀秘籍都無法集中精神,雪芝終於告訴林宇凰,自己想去江湖上跟朋友暫別,打算獨自行動。林宇凰見她確實心不在焉,放她走了。 暮雪紛紛,霜冷風淒。冬季的到來,洗清了凡俗,也帶給世間萬般蕭索。雪芝披著大紅的斗篷,在風雪中騎著白馬,一路奔向月上穀。她只顧著趕路,卻不曾想過見了上官透,要說些什麼。她只知道,想見上官透的心,已經超越了所有其餘的願望。待她看到天星河時,鬢角沾滿雪,發也亂了。年輕的臉不經風霜摧殘,鼻尖和雙頰都被凍得通紅。然而,順著河流走,她才發現一個很可怕的事實——她不知道月上穀的入口在哪裡。一頭暈便跑出來,甚至沒問清楚目的所在,她氣得幾乎打死自己。再往前方走,便是舉目千里的森林,絕嶝之上是少林寺。若上少林,除了跳崖,她找不到別的方法進入;若入森林,她很有可能迷路。從這裡趕回重火宮,又要隔很久很久。她租了一艘船,順流而下。兩岸風煙不斷變換,雪芝聚精會神地看著周邊的植物,心中越來越沒底。直到落葉的紫荊進入她的眼簾。再往前方看,大片的紫荊連在一起,到盡頭便是山壁。應該便是這裡!她告訴船夫在這裡停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紫荊林裡走。 半個時辰後,天已暗下來。記得開始有人告訴她,進入紫荊林,只要直走便可以。然而,她又想起,這裡很快會添加機關和暗道。她心中大喊不妙,又照著原路跑去。可夜晚降臨,即便穿著厚厚的文練,她也已冷到呼吸困難。而且,越往回走,便越有凍僵的趨勢。空中小雪飄落,很快在她皮膚上化開,變成刺骨的雪水。因為有些害怕,她開始小跑,卻越跑越冷,眼前事物越來暗。到最後,四周都只剩下了樹影,靴底融入雪水,雙足也被凍僵。不過多久,便完全失去知覺。摸黑往前走,她發現腳底有些硬,周圍的樹木,也開始減少。再往前踩幾步,這種感覺更加明顯了硬。終於,一抹月色從山林中透出。雪芝終於看清自己的所在:原來,她早已脫離紫荊林。腳下是已經結冰的河,她確定這不是來時那一條,而她正站在冰河正中央。月色下的冰面並不清晰,但她能看清冰下流動的河水。四周很黑,冰很薄,她站在原地不敢動,只大聲喊道:「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深山老林中,只有她一個人。 「有沒有人?」雪芝左顧右盼,卻越發害怕,「救——命——」 連續叫了很久,依然沒有人回答。雪芝輕輕挪動腳步,儘量做到不加重力量,步步為營。誰知剛邁出去僅一步,腳下的冰塊立刻破碎。她慘叫了一聲,跟著碎裂的冰塊一起落下,掉入冰河中。也是同一時間,有人在樹林中喚道:「什麼人?好像有姑娘掉進去了……快,快去通知穀主。」 河水冰寒刺骨,將雪芝下半身包圍,雪芝抓住尚好的冰塊,嗓子已經叫到失聲。然,眨眼的刹那,她抓住的冰塊也破裂。冰下,河水湍急。水草和泥土都凝上了薄冰,擦過她的臉頰。她手中一滑,人立刻被水沖走。河水是極寒的千萬尖刀,刮傷了她的皮膚。加上窒息的痛苦,她知道自己終將喪命於此。但突然之間,上官透被薄冰扭曲的面孔,出現在她的面前。她雙手用力上推,拍打冰塊,身子卻不斷被河水往下沖。上官透快速跑到前方,一拳擊碎冰面,伸手進去,抓住雪芝的衣領。接下來,他迅速擊碎她周圍的冰塊,將她撈起來。倆人一同跌倒在船上。 雪芝四肢已經無法動彈,嘴唇變成深紫色,渾身發抖,眼神僵硬。上官透拍拍她的臉頰:「不要睡,知道麼。」 她雙唇發抖,點頭,眼睛卻半閉著。上官透用力搖晃她的肩:「芝兒,醒醒,睡著便醒不來了!聽到沒有?」這話令她費力地睜大眼睛,靠在他懷中。 一個時辰後,上官透的房內,爐火正旺。焰火赤紅,灼燒人的雙眼。雪芝裹著厚厚的毛毯,看著跳躍的火星,神色緩和了一些。殷賜替雪芝把脈,蹙眉道:「怎麼這丫頭每次進來都會出點事?上官公子,不是我說你,你就不能告訴她進來的方法麼。小姑娘身體骨子本來很好,這樣折騰下去,總要弄出點事來。」 「是我的錯。」上官透又看了雪芝一次,「……芝兒好點了麼?」 「還是老樣子,沒有性命危險,但這兩天她會周身發冷,為了不遺留病根,讓她待在這個房間不要出來。」說罷,殷賜離開。 上官透坐在床旁,用手背碰了碰雪芝的手:「為何還是如此涼?」 他蹲下來,以額頭靠了雪芝的額頭,又把雪芝的雙手塞入被窩。爐火是芍藥綻開的紅綃,於溫暖空氣中,搖擺流動。上官透垂著頭,睫毛濃密而長,被火光染了淡淡的光圈,蓋住大半琥珀色的雙眼。他低聲道:「今番是透哥哥的疏忽。你走時,我應該告訴你該如何入穀。不過,你為何要一個人跑出來?」 雪芝一時間口乾舌燥,把手又伸出來,卻被上官透拽住,想要再塞回去。她反手握住上他的手:「透,透哥哥……」 「我在。」上官透怕她冷著,雙手把她的小手握得緊緊地,努力將體溫傳送給她。雪芝頭中嗡嗡作響,說話時聲音兀自發抖:「我是因為想你……才過來,不可以麼。」 上官透略露錯愕之色,但很快便垂頭笑了:「我又何嘗不想芝兒。」 雪芝黑亮的眼睛彎成一條縫,低聲道:「太好了。」 上官透一直守到雪芝沉睡,便握著她的手,也伏在床頭淺淺睡去。到了中宵,他被雪芝微顫的手驚醒。他立刻起來看,發現她還在睡夢中,只是身上冰涼,又多為她添了幾條衾枕。但加後作用不大,她不曾停止發抖,還因為錦衾太重呼吸困難。他輕晃了她的肩道:「芝兒,芝兒,還是很冷麼?」 「冷……」她整個臉都皺了起來,「好冷,好難受……」 上官透心急如焚,想要找人添暖爐,雪芝卻拽住他的衣角,借著熒熒火光中望向他:「透哥哥……抱抱芝兒好嗎……」 上官透怔忪片刻,只得上床,摟住她。她整個人便是個大冰塊,這樣一抱,他也被冰得睡意消散七八分。感受到了溫暖,雪芝靠在他的臂彎裡,縮成一小團,終於舒舒服服地睡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