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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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如此,雪芝不願再惹上麻煩,便遂上官透的願,去了青神樓。看著那小簾鉤垂的臥房,雪芝心中更加焦躁,只在門口等待。但很快,上官透的聲音便從裡面傳來:「請進。」 雪芝怒氣衝衝地殺進去,大聲道:「上官透!」 此刻,上官透獨立于窗邊,正欣賞才裱好的丹青。都說春秋多佳日,垂柳金堤,桃李花飛。但在這玲瓏綺錢、虛白華室外,只有丁香花芳庭,吐嬌無限。一陣春風進了房,帶入幽香,同樣帶了上官透落華滿袍。他伸手撥開袍上的花瓣,回頭笑道:「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聽聞洛陽傲天莊今年丁香開得大好,都美過了穀雨三朝豔牡丹。可惜在下不曾有如此眼福,還望雪宮主指點一二。」 「少和我冒酸氣,你竟敢威脅我,噁心!」 「我幾時威脅過你?」上官透不動聲色答道,卻很快猜到是世絕做的好事,便上前兩步,「世絕威脅你是麼,他都說了些什麼?」 雪芝微微脹紅了臉:「什麼都沒說!你讓他閉嘴便是,我走了!」 剛轉身,上官透身形便似一縷風,閃到她面前:「雪宮主且留步。」 雪芝充滿恨意地看他一眼,想直接出去。誰知她左走一步,上官透便往左擋一下,右走一步,他又往右擋一下。到最後,她實在走不掉,兩拳打在上官透的胸前。上官透卻單手握住她的雙手,淺笑道:「在下也曾聽聞,今年洛陽花下的佳人,比丁香還要沁香醉人,卻直至現在才有了眼福。想這絕代佳人被諸多男子見過,真是喜恨交加。遺憾的是,她卻對在下只有恨。」他時刻笑著,實是顏口不一。 眼前的人還是當初那個上官透,卻又完全不一樣。原來歲月和經歷,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他變得這樣陌生,已不會像當初那樣,對她毫無保留,把她當成至寶來寵溺,來疼愛。 「我只是討厭你。」她手腕不斷掙扎,咬緊牙關道,「恨,還說不上。」 「雪宮主,此言差矣。」上官透聲音忽而輕柔,「看,這可是當年我們一夜溫存之地。在此間,雪宮主把自己交給了我。」 雪芝臉色發白:「你、你住嘴……」 「當初雪宮主待我恩惠過甚,解衣推食,這等好處怎能不提?縱使你今日這般絕情,那一夜的好,在下也是萬萬忘不掉的。」上官透轉過頭,用下巴朝後背的方向偏了偏,「何況,那夜過後,在下背上可是被抓得傷痕累累,雪宮主居然還可以跑得那麼快。難道就不疼麼?」 雪芝嘴唇無法遏制地顫抖:「你住嘴!住嘴!」 察覺她在激烈反抗,他輕而易舉地將她拽近一些,空出的手摟住她的腰,終於放縱自己,在她手背上深深地吻了一下:「芝兒,你是否曾想過,當初若非我們太過感情用事,怕是早已結為夫妻。」 聽見那一聲溫柔如水的「芝兒」,雪芝幾乎當場掉下淚來,可她還是如緊繃的弦,怒道:「誰要跟你做夫妻!噁心!」 「到現在,你還是覺得噁心?」上官透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會兒,冷聲道,「你既然覺得噁心,為何還要主動吻我?不要告訴我,你是被我騙了,更不要說對我只存兄妹之情。當時我是被你誆糊塗了,你說什麼便信什麼。後來我去問別人,沒有哪個人說你的舉止像個妹子。」 他每一句話都一針見血,直擊要害。此時此刻,雪芝只覺得自己被剝得精光,眼淚大顆大顆落在上官透的手背上。他卻絲毫不憐香惜玉,冷冰冰道:「不是說不喜歡我麼,那現在你哭什麼。」 雪芝哽咽道:「喜不喜歡,對你來說,都不重要。我知道上官公子俊朗倜儻,武功蓋世,天下想聞君風采。而喜歡你的女子殆不可數,放過一個重雪芝,當真這樣困難?」 上官透蹙眉道:「說得可真輕巧。芝兒可知道,我這兩年受了多少折磨?」 「雪芝……只想忘記不愉快的過去。上官公子,看在我曾經對你那麼好的份上,請放過我。」 上官透苦笑道:「……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麼。」 「對不起。」雪芝掙脫開,屈屈膝,轉身走開。 雪芝覺得難過極了,可她知道,上官透不是認真的。他素來風流慣了,兩年後重逢,不過說幾句癡情相思話,當是圖個樂子。若是當真,可便真是太過愚笨。就在轉身那一刹那,她看見清風拂動他的發,青白長袍,拂出一片斷濤連浪,顫動了他頭上的孔雀翎。她想,真不愧是上官透。便連傷情神色,都喬裝得如此動人逼真。若他不是上官透,她定會信了他這番話。然而此刻,她只能留他站在丁香小雨中,站成一幅人間難尋的水墨丹青。 一人向隅,一堂不歡。雪芝離開月上穀後,帶著其餘人在幾十里外的客棧住下,一直無言。大家都沉著臉用膳,待雪芝入房以後,也沒人敢去打擾她。躺下後,一夜十起,心煩意亂下,雪芝只好獨自到客棧外面走走。少室山在不遠處,山間透著稀疏的燈火。清風明月,花香寂寂,料峭春寒點綴著一點月色。 雪芝心中其實明白自己並不是個閒人。小門派之間的事永遠解決不完,要爭奪回兵器譜的排名,英雄大會上一定要有人出頭,這些目標一達到,恐怕會來更多的事。她捂著臉,低聲道:「忘記上官透。什麼都不要想,專心習武,忘記上官透……什麼都不要想。」 這時,客棧轉角處,有女子陰惻惻地冒出一句話:「情一字,原就是江湖人士的致命弱點。雪宮主如此癡情,恐怕難成大器。」 雪芝愕然抬頭。她居然如此不小心,有人跟著都沒發現。那女子慢慢走出來:「女人啊,既想跟了叱吒風雲之人,又拿不下,不安心,真是陵草抱怨秋來早,潛穎哀歎春陽遲,何其矛盾。」 「說得你好像便不是女人。」雪芝站起來,也漸漸看清了那人的身影。 哪怕兩年未見,她也絕對忘不掉這滿非月的樣子。滿非月剛一站住腳,身後一幫妖男又跟怪物似的躥出來,男不男女不女,在大黑夜看去也是十分可怕。她輕輕撫摸臉頰:「我當然不是女人,小女孩罷了。不過,我卻有世上最忠心的男人們。」 妖男們又圍著她,按摩揉背擦汗,還紛紛點頭,無比殷勤。其中一個正在給她捶背的俊俏少年道:「聖母今天也累了,早點把這人剷除,也好休息。」 「別,讓聖母認真做事。別的人頭最少都是五百兩一個,這個還不止這個價錢呢。」 又一個熟悉的聲音道:「話說得沒錯,這年頭,人越殺越少。我們生意紅火是好事,但該殺的都殺光,我們人還越來越多,剩下的事便只有收錢讓別人捅自己。划不來。聖母啊,不如漲個價?」 雪芝一聽到這聲音,仔細看了看那人,發現果然是豐涉。他兀自綁著幾根小辮子,兩年過去,除了長相更討人喜歡,說話更讓人討厭,腰間葫蘆更大以外,基本沒變什麼。見滿非月沒有回話,豐涉又道:「毒藥毒蠱做得好不能當飯吃,臉蛋長得好看也不能當銀票使啊。我們要求也不高,日圖三餐,夜圖一宿,你總不能把我們都賣到窯子裡去。」 滿非月完全無視他:「我們今天不是來殺人的。昭君說這妮子不肯去月上穀,讓我們來劫她。誰要不小心把她毒死,我讓你們死得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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