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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那是霸王的京劇白麵臉譜,主色調是黑紅白三色,額心有六個紅色小圓,一個大圓。臉譜面容僵硬,顯得有些猙獰。然而,看到面具後,反應最大的不是夏輕眉,而是林奉紫。她捂住嘴,卻還是沒掩住失聲尖叫。夏輕眉面如土色,看著原雙雙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所有人都在驚詫與迷茫之中,唯獨上官透,只是靜觀夏輕眉和原雙雙的眼神交流。他們之間一定還有秘密。此事一旦大白天下,夏輕眉將身敗名裂。既然如此,他若有原雙雙的把柄,一定也會毫不猶豫撕破臉反擊。但他沒有。剩下只有兩種情況:一,原雙雙沒有把柄在夏輕眉手上。二,原雙雙並沒有使出最後的殺手鐧。若是第二種,那對夏輕眉這樣的人來說,沒了名譽,剩下的也就只有命。究竟如何才能逼出真相?他們一定有軟肋。

  冰閉寒壯,北風刺骨。原雙雙雖面露憂愁之色,走向奉紫,卻是一臉憐惜:「我的孩子,我們都錯怪了上官公子,這奸賊的過錯讓大家來討伐,你父親也會替你討回公道……」

  奉紫捂住雙耳,緊閉雙眼,埋下頭很是痛苦,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原雙雙一邊試圖拉下奉紫的手,一邊柔聲道:「教主這便帶你離開,以後無論發生怎樣的事,教主都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咱們這便回去……」

  「請留步。」年輕溫潤的聲音自人群中響起。

  庭院中,寒風呼嘯,雪花數千點,卷落枝頭。上官透站出來,緩緩道:「我與奉紫的婚事,還請教主應允。」

  此事完全在意料之外。雪芝覺得腦中一陣黑,險些站不穩腳。隨後,便只聽見了雜七雜八的議論聲。

  只是奉紫反應太激烈,對此事提都不能多提,也只能暫時壓下。當夜,雪芝收拾好東西,帶屬下們出了少林寺門外,打算打道回府。燈籠映著火光。雪芝裹著白狐裘,火光蕩漾在她白皙的面孔上。等了許久,有一排提著燈籠的人走近。走在最前端的白衣翡翠冠傅粉何郎,豐神俊秀,文質彬彬,是閨中少女的夢中情郎典範。這樣的公子哥兒時常留戀花叢,對女人無比瞭解,說話多少都會自負過度。但是,面對這重火宮的新任宮主,他卻有些局促:「在下武當蔡誠,敢問雪宮主可是要離開?」

  雪芝淡淡道:「是。」

  蔡誠抬眼望了雪芝片刻,輕聲道:「雪宮主,您看今夜天寒地凍,風厲霜飛,怕是不宜遠行。不知可否能留得卿便留,詩情品雪,酒分暢聊?」

  「多謝蔡公子,只是此時天色已晚,我又有隨從相伴,改日吧。」

  「既然如此,請宮主收下這個。」

  蔡誠遞給雪芝一封書信。她接下後,他便拱手告辭。這已是當日收到的第六封書信。她打開匆匆掃了一眼,便扔給了身邊的人。內容果然都是大同小異,只是蔡誠比其他人要開誠相見些,金聲玉振些。雪芝抱住雙臂,不斷告訴自己,不管情勢如何,以後也要嫁給心儀之人,以免抱憾終生。於是,又不由想起上官透和奉紫離開大雄寶殿的情景。倘若此時來人是上官透……

  雪芝想起自己對他說過,很荒唐的話。那樣微小的願望,竟也無法實現。天氣極冷,在雪中踩過,腳下不斷傳來雪花碎裂的聲音,清脆卻又沙啞。雪芝垂頭,緩慢地踱步。又有穩而輕的腳步聲靠近。這一回是個高人。光聽腳步聲,她便知道是誰。也只有遇到他時,她才會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以前這樣的事發生過不少次,她從他話語裡聽出了曖昧,但是因為膽怯,選擇了裝傻。而且,她總是希望他會將心中所想,直白說出口。此時她很後悔,當初若她勇敢一點,膽大一點,或許會有不同結局。而這一回,她裝傻同樣是因為膽怯。害怕的東西,卻完全不一樣。直到來人走近,她才有些猝不及防地回頭,看著他。

  上官透的面容幾乎隱沒在黑暗中:「芝兒。」

  「什麼事?」雪芝被心跳聲擾得說話顫抖,雙手也更冷了些。

  「我有事想和你聊聊,方便說話麼。」

  「嗯。」

  他帶她走到寺院角落的亭子裡。外面飄著雪,亭子撐起白色的傘蓋,罩住了亭下微小的世界。雪芝朝手心呵氣,聲音依然發抖:「說吧。」

  上官透立刻解下大氅給她,她往後退了一步:「多謝,我穿得很厚。」

  他卻無視她,強硬地將大氅罩在她身上:「你臉色蒼白,別逞強。」

  「到底有什麼事。」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雪芝也顧不得。只知道整個人像被重物壓住,連思考都困難。

  「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芝兒能否答應。」

  「你說吧。」

  「我說要和她成親是有理由的,但是現下情勢緊張,我不能多說。等事情也差不多辦完,大概要五個月。待到春暖花開,我定會回來找芝兒……可否多等我些時日?」

  刹那間,雪芝死灰復燃,眼睛都變明亮許多。她差點撲到他的懷中,一邊流淚一邊撒嬌,向他說明孩子的事。但是,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事情辦好後,若你和奉紫成親,打算拿她怎麼辦?」

  「我不會碰她。」

  「別人會信麼。」雪芝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上官透,你絕不可以辜負她。」

  上官透怔了怔,道:「我不會做對她有害的事。既然說要娶你,總不會讓人留下話柄。」

  「上官公子真是胸有成竹,一口咬定我會守著你。」

  「你什麼意思?」見雪芝一臉漠然的笑,上官透也不禁撚酸起來,「是因為蔡誠麼。他對你甜言蜜語幾句,你便信了他?他是家室的人,你知道麼。」

  其實,她根本不在意那蔡公子究竟是何許人也,她只是對上官透滿腹憤懣。她道:「若是等你五個月,你也一樣是有家室的人。」

  「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他也是認真的。他在信中提到,只要我點頭,他立刻休妻等我。」

  「屠毒筆墨。他的話你也信。」

  「不信他,難道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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