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
|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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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與願違。死的人是豐業,而非他的妻子。豐城挑斷了豐涉的手腳筋,以他威脅嫂子,讓她隱瞞秘密,並嫁給自己,不然便會要了豐涉的小命。大師姐忍辱負重嫁給他,幾次謀殺豐城失敗,慘遭毒打,終於忍無可忍,把豐涉託付給滿非月,自己一頭紮進江中喂了魚。之後,豐城收斂了性格,為人處事反倒圓滑世故起來。一年後,豐城又納了個妾,叫白曼曼。他對白曼曼寵愛有加,卻從未考慮讓她當正房。人人都說豐城一心只念大師姐,對他格外尊重。 又過了許多年,豐城知道滿非月不僅收養了豐涉,還將豐涉的手腳筋以蠱接好,心中害怕他來報仇,便私下放出消息說,豐涉是自己拋棄的兒子。因為只是謠言,他自己又不承認,別人也便不敢多問。 當然,滿非月並未告訴豐涉,她對豐業的愛慕之情。只是在說這些故事時,她雖沒表情,卻一直在流淚。這個青膚的古怪小姑娘,第一次真正露出了符合她年齡的眼神。而豐涉從頭到尾卻只是靜靜地聽著,到滿非月說完,他才輕聲問了一句:「我父母,都是怎樣的人?」 「你的父親,是個光明磊落,俠氣寡言的人。偶爾……也會有很溫柔的一面。」滿非月揉揉眼睛,苦笑道,「你的母親,脾氣有些急躁,但說一不二。雖然我一直不喜歡她,但她是真正配得上你爹的人。」 豐涉點點頭,不再多言。 此刻,他的腦海中浮現的,竟是林宇凰和重雪芝在一起吃飯的畫面。雪芝一邊吃飯,林宇凰一邊往她的碗裡夾菜,夾的剛好都是她最不喜歡吃的。雪芝耍賴皮放下筷子不吃,林宇凰卻理都不理他,一個胡蘿蔔塞到她的嘴裡。她勉強吞下去又使勁拍打他,他才跟一僕人似的討好說,爹這是關心你啊。當時豐涉看著自己空空的碗,突然意識到,從小到大,似乎從沒有人替自己夾過菜。 又一日過去,豐涉趕到長安去見雪芝和上官透。 見客廳裡豐涉滿身都是熏煙,神情卻一反常態,冷漠到無一絲起伏,上官透剛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他便擺擺手道:「你要轉告芝芝,豐城和聖母私下勾結,似乎打算逐一吞併門派一統天下,我看過他們合併門派的名單,最後一個是玉鏢門。但是,他們都不是幕後操縱人。我想了想,若真有這麼個人,那一定修煉了『蓮翼』,是個男的,所以才需要聖母去送壯陽藥保持男人特質,她才能活到現在。若你們要查出這個人,最簡單的方法便是囚禁聖母,那突然在江湖上消失的人,十有八九便是主謀。但是,你們一定要小心,若他們沒做不利於你們的事,先別輕舉妄動。若大功已成,那恐怕,恐怕……」 上官透耐心聽他說,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先留在這裡,我們一起商量對策。」 「時間不多,我有事要先走。」 豐涉匆匆走到門口,卻聽到雪芝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怎麼這麼快便要走了?」 回頭一看,她正抱著兩個兒子,笑盈盈地望著他:「不多坐一會兒麼,看看你的兩個侄兒呀。」 「侄兒?」豐涉愣了愣,「已經出世了?」 雪芝點點頭。豐涉走過去,輕輕接過適兒,適兒卻緊捉住他的衣襟,渾身緊繃。雪芝忙解釋說他離開父母會緊張,但不會哭。上官透道:「豐公子,發現了麼,人出生時總是握緊雙拳,撤瑟時又總是鬆開雙手。」 「喲,對孩子出世很有經驗嘛?」雪芝用手肘撞了撞他。 上官透不理她。豐涉看著適兒兩隻小小的包子拳頭,輕聲道:「倘若人生可以重新來過,我不會做這麼多喪盡天良之事。」 雪芝和上官透互望一眼,不知如何接話。雪芝道:「小涉,你遇到了什麼事?」 豐涉將孩子放回雪芝的懷中。稀裡糊塗地活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看清自己。也第一次有了非常想要做的事。他道:「芝芝,可還記得你們答應過,要替我做兩件事,還欠我一件。」 「說吧,但不許敲我竹杠啊。」 豐涉從把腰間的葫蘆取下來,遞給雪芝:「這個你收下。」 雪芝莫名地接過葫蘆:「然後呢?」 「沒了。」 「就是收下這個?」 「嗯。」 豐涉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從腰間掏出匕首,將頭髮右側的幾根小辮子全部裁下來,拿給雪芝:「這個你也收下。」 雪芝又莫名接過。她和上官透面面相覷,卻如何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豐涉只說自己要重新做人,便頭也不回地走掉。他們也不便多問,便由他去。直至晚膳時間,雪芝才察覺情況不對,料想豐涉去找了豐城,便扔下筷子,拿了武器,不顧上官透阻攔,出去找豐涉。 華山西峰,清風徐徐,天地修且廣。蒼天古木上懸的是一輪彎月,月下山脈峰巒起伏,懸崖深不見底。在弟子的帶領下,豐涉來到此地。坐在古木下乘涼的,是他的親叔叔豐城。豐城手中握著未出鞘的寶劍,身後放著一個巨大的棺木。聽聞腳步聲,豐城擦拭著劍鞘,頭也不抬:「我還沒來得及找你,你倒是又一次自個兒送上門。說說,你今日又有何目的?」 「決鬥。」 「哦,決鬥。怎麼個決鬥法?」 「死鬥。」 「很好!這是你說的!」豐城猛然站起,一腳踹開棺蓋,「今天,我便要將你千刀萬剮,碎屍萬段,全喂給我兒子吃!」 豐涉咬牙切齒,面露凶色:「你殺我父母,斷我筋骨,要被千刀萬剮的人是你!」 刹那間,倆人的長劍同時出鞘。碧華冰冷,狂風呼嘯,高山上只剩倆人漆黑的身影,陰寒閃爍的劍光,囤積西峰的白雲曾阿,以及白雲掩蓋的萬丈深淵。 華山山腳,上官透和雪芝策馬而上。雪芝坐在後面,緊摟住上官透的腰,長長的大衣在風中翻卷。忽然,一個人影躥到前方的道路上。上官透收住韁繩,玉驄嘶鳴。一名女子站在淡若流水的月光中,她慢慢轉過頭,對著兩個人淺笑道:「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去的好。豐涉今天死定了,何必再搭上兩條性命。」 「柳畫?」雪芝和上官透異口同聲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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