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一一六


  她又回到牆壁旁,眯著眼靠近一些,發現小木勺掛在一個小鐵鉤上。她直接取下木勺,擰動鐵鉤。水聲大了些。她往反方向擰去,流水聲沒了。但是,又有流水聲響起。熱水從通水的竹管,流到了木桶中。到水位碰到竹管時,又自動停止。這下,她算是明白,真正的通道是這個木桶。她開了一點水,等它慢慢流光。但是她不理解,為何剛才推木桶,下面什麼都沒有。許久之後,木桶中的水流幹,雪芝身手過去摸了摸,發現原來木桶底部有兩個鐵鉤,打開機關時,會自動把地面活動的石板拉開。不知柳畫究竟藏了什麼東西,居然會設計這樣精密的機關。底下明明是可以活動的木盤,都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越這麼想,雪芝便越有一些激動和害怕。她將底部的木盤完全打開,跳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管道,滑而陡峭,連樓梯都沒有,根本無法沿路返回。一片黑暗中,空氣溫度急驟下降,加上她剛才倒下的水弄得裡面一片潮濕,她冷到渾身發抖。而真正的極寒,是到管道底部。她沿路往前爬了幾步,出了管道,身上的水已是半結冰狀態。她怎麼都想不到,這下面會是一個冰窖。她更想不到的是,在她滑到冰窖中的一瞬,身後便傳來巨響。回頭一看,一個龐大的銅門落下,封住管道出口。

  雪芝心底一涼。這下不往前走都不行。寒冰隧道青光微弱,狹窄且長,支架上掛了一件毛皮大衣。雪芝取下大衣,裹在身上前行,看到道路兩旁躺著幾個人。她走上前去看,發現這幾個人已死,但在這冰窖裡封藏,光憑外觀,根本看不出死了多久。但她能認出兩個是少林的,三個是華山的,還有一個最近消失的重火宮弟子。這幾個人武功都不弱,可以說很強。她感到頭皮發麻,但也只能強忍懼意走下去。

  本以為能發現大秘密,神器、驚天動地的計劃書、藏寶圖或絕世劍譜,可這冰窖不大,走到底也只有幾間房。除了一間房裡有幾個冰雕,其它都只是空空的房。那些個冰雕也很簡單:一棵樹,一個女子,四面牆壁上雕刻著雪花。這些雕像似乎也有很長時間,是什麼樹,女子的面容,都已經無法辨認。只是,雪芝的好奇心和懼意都被極寒驅走。她只想早點找到出口,離開這裡。她靠在一面牆上,使勁揉搓自己的手,吐了一口氣。可她還沒來得及站直身體,便聽到冰壁裂開的聲音。她大驚,連忙站直身體。但已來不及,身後的冰壁嘩啦啦碎裂,往地上砸去。雪芝捂住頭,閉眼驚叫。下了冰雹般,她左躲右閃無用,被砸了一身冰塊。所幸落冰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冰窖又恢復極寒的餘清。雪芝慢慢睜開一隻眼睛,發現冰壁後面還有個房間,只是她開始沒看到。

  房間正中央有一個冰雕躺椅。一個人正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他一襲白衣,衣衫絲料單薄,正輕飄飄地垂在半空。他一手放在腰間,食指上是一枚溫潤潔白的漢玉戒指。他的臉上依然戴著白色的櫻花面具,黑髮長長地垂在冰椅上。

  竟是虞楚之。而且,只有他一個人。他很少一個人。

  雪芝頓時啞然,同時還大松一口氣——還好是虞楚之,若是公子,那可完蛋了。但轉瞬一想,又覺得不對勁。為何虞楚之會在這?這可是柳畫的地盤。難道,虞楚之便是……

  雪芝覺得更冷了些。虞楚之睜開冰似的眼,並未坐起來,只淡淡道:「雪宮主光臨寒舍,真讓在下受寵若驚。」

  「你住這裡?」雪芝環顧四周,不可置信道,「這個冰窖?」

  「嗯。」

  「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你在這裡住了多久?」

  「很多年。」

  「平時都不出去麼?」

  「今年才出去的。」

  雪芝頓時醍醐灌頂。虞楚之皮膚這麼白,原來是由於住在冰窖,不見天日。還有,他不離身的大氅丟出時,發出沉重的響聲,大概是冰塊或冰袋的聲音——他穿大氅不是因為怕冷,而是怕熱。住在這種地方,體質自然與尋常人不同。那他強到不正常的身手,大概也與此有關。雪芝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常年住在冰窖,性格不會變得很古怪麼?」

  「我很古怪麼?」

  「我不認識你,不知道。不過為了練武,忍耐這般痛苦,真是很不容易。」

  「不是為了練武。」虞楚之眯著眼睛,「是為了殺人。」

  「那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尚未。」

  「什麼人這麼厲害?」

  「一個總有一天會慘死的人。」

  「說了等於白說。」雪芝歎氣,看著他又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若覺得不便回答,你可以不說。」

  「你想問我和公子的關係。」

  「是。」

  「我也想知道他是什麼人。但柳畫從來不說。」

  「你不是他?」

  「若我是他,我們還能如此平和地聊天麼。」

  雪芝沉默片刻,又道:「那柳畫呢,你們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哦。」

  「何故面露失望之色?」虞楚之的笑聲清脆,「畢竟在下曾對雪宮主表示過愛慕,是麼。」

  「你想太多。」

  「但願如此。」

  「虞公子確實武功蓋世,但這不代表所有人都會喜歡你。」不知為何,虞楚之時常掛在臉上那一抹清高的笑,讓她覺得很討厭。

  「我可什麼都沒說。況且,我也知道雪宮主是已婚之人……不,應是穆夫人。失禮。」

  她與穆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竟被他說得如同見不得光。討厭的感覺更加強烈。而他的目光一寸寸在她身上流走,像是能洞察她所有心事:「怎麼,不喜歡這稱呼?還是說,更喜歡我叫你……上官夫人?」

  雪芝倏然抬頭:「不要說了!」

  「雪宮主顏色如花,即便羞惱,也是天姿國色。」虞楚之緩緩坐起來,陰陽怪氣地笑著,「只是,反應如此之大,莫不成,是對上官透念念不忘?」

  雪芝不說話。

  「其實,在下也知道一些上官透的事。」

  「什麼事?」

  「第一,他是個死人。」看到雪芝露出怒容,虞楚之忍不住笑道,「第二,他生前曾經和別人做過一筆交易。第三,這個交易的對象,是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雪芝急道:「什麼人?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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