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笑隨歌 | 上頁 下頁


  ▼第六回

  一行人不一會兒便到了都尉府,見是夏靜石親來,守衛嚇了一跳,忙不迭地通傳了進去。

  不理緊隨在後面的甯非和蕭未然,夏靜石快步穿過花園,走向小花廳,那麼的熟悉和自然——這個府邸是他賜給一笑的,一笑也從未改變過這裡的一牆一瓦。

  記憶裡的一笑,平日總是如男子一般的爽朗,在戰場上猶如出閘的猛獸般迅捷敏銳,但她性格直率不會看人臉色,在軍中不知和多少將軍起過衝突,所以他一直將一笑帶在身邊。而四年前最後的一面,一笑中箭時那受傷的表情,蕭未然描述中那個默立著望向天空的背影,於他卻是全然的陌生。

  思及此處,夏靜石心裡如石投水波一般,一圈一圈地漾起了心痛,四年,久得足夠他在心底烙下那雙驚痛的眼,久得足夠——他忽然僵住,一笑散著濕發半躺在一架貴妃椅上,一身寬大的長袍下將將露出粉嫩的腳趾,還沒等他看清,她已經站起身來,一步步向他走來,身體飄蕩著沐浴後的芬芳,每一寸肌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窒息的誘惑:「殿下,好久不見」。

  夏靜石平靜地嗯了一聲,卻向後微退了半步,差點撞上桌邊的錦凳:「你還知道回來?」一笑撇撇唇角,浮出輕狂嘲意:「好段時間不見,殿下怎麼還是這麼冷淡,莫不成是怨我沒死在那懸崖之下?」夏靜石微笑道:「若將你丟在狼群當中,最後存活的絕對會是你,這個本王早在幾年之前便已知道了。」

  「這樣的歡迎還真是別開生面,嗯?」躲在內間偷聽的雪影已經忍不住,一邊走出來一邊對夏靜石上下打量:「相貌只能算是馬馬虎虎,內在卻差得一塌糊塗——一笑,你真沒眼光。」寧非在她走出來的時候臉已經黑了一半,現在更是跳了起來:「你這樣也能算是大家閨秀?偷聽主人家說話便算了,還總是出言不遜。你可知道你批評的人是什麼身份?」

  「爹爹教過,對待不同的人應用不同的態度,我在謙謙君子面前自然是大家閨秀,對著你這樣的人,我連一句好話都欠奉!至於這個人,我只知道他是在四年之前逼得一笑跳下懸崖的人——我管他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死了一樣都是爛泥,難道會與你我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她咄咄逼人的問到寧非臉上,寧非說不過她,只是氣得乾瞪眼。

  夏靜石眼睛在雪影身上一轉,淡淡問道:「這是誰?」蕭未然連忙躬身答道:「殿下,這是淩羽光先生的獨生女,名叫淩雪影。」夏靜石眉毛一揚,眼中露出驚詫之色:「原來是淩大哥的愛女。」

  「喂!」雪影馬上將矛頭轉向夏靜石:「誰是你大哥,你不要隨便套近乎!」夏靜石低笑道:「本王不想與你爭論,是與不是,你回去問問你爹便知道了。認真說來,論起輩分,你應該是本王的侄女呢……」雪影氣急得發出一聲尖叫,打斷了夏靜石的話:「我不信,我要寫信問爹爹去!」說罷一頓腳,提起裙擺便跑走了。

  見她跑走,甯非長舒了口氣,開懷大笑道:「還是殿下高明,若早知道說自己是她長輩便能氣走她,我也……」,夏靜石卻皺起了眉,看向付一笑:「本王說的都是實情——可為何本王一直不知道一笑同大哥的女兒在一起?」一笑一臉無辜的看他:「怪不得淩叔總告訴我要學會放棄,原來,連淩叔都知道殿下的薄情呢!」

  聞言,夏靜石的呼吸窒了一窒,轉而深深地看她,語音淡然:「在言語上刺痛我,能讓你快樂嗎?」他輕輕的一語,換來她重重的震撼,臉色頓時發白。

  他看盡她的失態,聲音越發平靜:「說著這樣的話,你自己就不痛嗎?」只是一瞬,一笑的表情已經平復:「那顆會痛的心早已隨四年前的一笑化為腐泥,在地下與蛆蟲為伴,現在的這顆心,縱有萬般傷痛,也會如我的名字一般,付之一笑後便煙消雲散了。」

  「煙消雲散嗎?」夏靜石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投向窗外,不知不覺間,已經是黃昏了,金色的夕陽舒展著劍一般的光芒,探進房間,甯非與蕭未然已悄然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他和一笑兩人。

  轉過身執起桌上置著的那張銀弓,夏靜石淡淡地問:「既然你已不是從前的一笑,又為何回來?」「我會回來,自然是為了你。」一笑抬起頭,唇微微向上勾起,似笑非笑,「我想知道,四年之後,當我再向你坦白心意,你還會不會拒絕我?」夏靜石靜靜地看她:「若我還是拒絕呢?」

  一笑回視他,清泉般的眼睛仿佛直直地看進他心底:「若你還是拒絕,我就回平陵去,我們從此分開,再不相見,我會嫁給一個疼我的男子,也會努力地愛上他,再為他生一堆孩子,很多年後,我可能會不經意的和他講起你——我會告訴他,你是我年少輕狂時犯下的一個錯誤,是我生命中的一個笑話,我也會忘了你,再也認不出你……殿下,這就是你想聽的回答嗎?」

  一笑每說一句,夏靜石的心就跳一下,恍惚中,他還是聽見自己平靜地說:「不錯,正是如此。」

  這樣就好了。

  是的,這樣是最好的,自己要的不就是這樣嗎?

  與他預料的不同,一笑並沒有生氣,和他同樣平靜地說:「那好,我這就收拾東西走了——那銀弓是你送我的,今日將它還給你吧。」

  狠狠得咬住牙,壓住心中異樣的感覺,夏靜石勉強牽起了嘴角:「你,不在這裡多住幾日嗎?」一笑頭也不回地朝內室走:「多住幾日會讓你改變心意嗎?」

  他無言。

  一笑的行裝很簡單,只是小小的一個包袱,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一笑停了一停,歎息般的問:「殿下,能不能告訴一笑,這四年裡,你可曾有那麼一點點……想念我?」

  夏靜石腦中嗡的一響,咬住舌尖忍了一忍,終是敵不過心中的洶湧,洩氣道:「雪影第一次來麓城,你若沒有急事,便代本王陪她玩幾日吧!」說完自己也覺得太牽強,低了頭不再看一笑,匆匆走了出去。

  一笑在雪影身邊坐下,略擔心地拉她:「這樣趴久了不會覺得胸悶嗎?」「你真的認准他了嗎?」雪影沒動,仍然不顧形象氣若遊絲地趴在胡床上,自從收到爹爹的回信,她持續這個姿勢已經快一個時辰了。

  再遲鈍也應該察覺了,夏靜石根本沒有讓一笑代他做東道的意思,他明裡讓甯非和蕭未然陪著她四處遊玩,其實是暗地裡將她隔離,而爹爹的回信更讓她洩氣,夏靜石居然真是爹爹的忘年交——若一笑最後嫁給了夏靜石,她豈不是要叫一笑做嬸嬸……

  可惡,她才不要平白無故小掉一輩,所以……

  「一笑,我們回平陵吧,其實路公子人很不錯呢,家裡也有錢,若……」她在見到門廳裡轉進來的人時自動消音,一息間轉為激動,「怎麼又是你!」寧非的臉也是青的,更快的吼了出來:「我也不願意啊!」

  「不願意什麼?」身後一個人問,寧非僵住,只顧著和雪影吵架,竟忘記了背後的人,「沒有什麼,殿下,我帶淩姑娘去了。」他一面說著一面大步走到胡床前,粗魯的拎起雪影:「走了,今天帶你去逛街!」

  雪影不及掙扎就已經給他提出去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