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胭脂債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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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小院裡空無一人。單晚嬋是個心細如發的女人,屋子裡每樣東西都擺放整齊。靠窗的紗籃裡裝著許多繡樣、針線。江清流靠在門框上,突然想喝點酒。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他轉過頭,發現旁邊薄野景行的院子還亮著燈光。他朝著光亮走過來,薄野景行睡覺沒關門,他直接把門推開。 屋子裡沒有開窗,有些悶熱。他抬眼一望,心中頓時一驚——床上空空如也。大晚上的,這老賊又去了哪裡?!江清流大步上前,及至走到床邊,才發現這老賊縮在床頭與牆角的縫隙裡,臉色發白。 江清流皺著眉頭:「你卡裡邊了?!」 薄野景行不說話,身上直發抖。江清流把她撈出來,她已經非常輕,抱在懷裡跟抱了條大狗一樣。那肌膚如絲般柔滑,濃郁的酒香繚繞在鼻端,江清流歎了口氣:「幹嘛了?」 薄野景行突然抱著他的脖子,小孩兒一樣哇哇大哭:「有人想殺我!嗚嗚——江少桑要殺我!岳南亭要殺我,嗚嗚——」 江清流把她放床上,知她又犯病了。她體質極差,生病之時照顧不周就犯糊塗。江清流也是極為疲憊,順勢坐她身邊:「睡覺了,老而不死是為賊,誰殺得死你!」 薄野景行身體微涼,想是在角落裡縮久了的緣故。她取暖一樣擠進江清流懷裡,哭得抽抽噎噎的。江清流也實在是累得不行,索性躺下來,任她緊緊挨著:「別哭了,你殺了那麼多人,被人殺了也不冤。話說你怎麼就不怕我呢,好歹我還是盟主呢……」 薄野景行哭得不行,整個人哆哆嗦嗦地像只受凍的鳥。江清流圈著她,閉上眼睛,竟然就這麼睡著了。睡到半夜,薄野景行又抱著他娟啊燕啊、翠啊紅啊地哭個不停。江清流哭笑不得:「你到底想誰呢?」 薄野景行想了一陣,哭得更是淚雨滂沱:「老夫也不記得了……」 …… ▼第28章 第二天,江清流特意給她加了早餐的份量,又派人去找苦蓮子。苦蓮子還埋在書堆裡,約摸一個月不見,他的鬍子長得不成樣子,臉上也黑不拉嘰的,不知道多久沒洗臉了。 這時候他站在門外,根本沒有進屋。江清流在喂薄野景行吃東西,見狀不解:「你站外面幹嘛?」 苦蓮子面無表情:「她發病時我來過一次。」 江清流不明所以,苦蓮子筆直地站在門口,聲音仍是硬梆梆地毫無感情:「她不會願意我看到她這時候的樣子。」江清流看著正在努力舔碗的薄野景行,又給她化了一粒胭脂丸:「你就別往她臉上貼金了,就她這臉皮,還會怕人看見自己發病?」 苦蓮子仍然沒有進來,面沉如水:「江清流,哪怕在江家地牢裡幽囚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薄野景行,永遠都是薄野景行。」 說這句話的時候,這位冷漠兇殘的毒藥臉上有一種溢於言表的驕傲,連那只獨眼都泛出奇異的光輝。江清流不懂這種榮耀,儘管他也是站在江湖之顛、為無數人景仰稱讚的人物。但江清流仍然有點不好受,薄野景行同江少桑一樣,是江湖一個時代的標誌。縱然一正一邪,然武林之中又有誰敢輕視? 而今江湖代有才人出,卻把新人換舊人。那些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如同說舊了的戲文,被擱置一邊。一代豪俠江少桑英年早逝,邪道魔頭薄野景行不見天日地苟活三十余載,成了一個弱不勝衣的女子。 他轉頭正視苦蓮子,言行中終於現出了武林盟主的風采:「縱然她還是薄野景行,江湖,卻已經不再是她的江湖。你加諸於她的期望,她或許早已無法承擔了。」 一陣沉默,兩個人的目光中迸濺著交錯時光的戰火。最後還是苦蓮子先開口:「她胃口如何?」 江清流看著舔食胭脂露的薄野景行:「胃口還行。」 苦蓮子面無表情,似乎剛才的爭執並不存在,抬腳往外走:「肯吃東西就問題不大,喂完之後你也離開,不要打擾她休息。」話落,他出了院子。江清流是真的不懂這些人,他也算識人。闌珊客對薄野景行是盲目的崇拜,但苦蓮子對薄野景行,是恪盡職守的忠僕。他應該比誰都擔心,卻偏偏連進來看一眼都不願意。 薄野景行還是有些怕冷,大熱的天她連唇都是白的。江清流給她喂了四粒胭脂丸,這才扯了被子給她蓋好。她一放到床上就縮成一團,被子如餃子皮一樣卷在身上。江清流想了想,又給她放了半酒陳酒在桌上,囑咐催雪不時過去看看。 薄野景行睡了一天,到傍晚的時候,日頭偏西,她精神也好些,遂出門走走。苦蓮子還埋在草藥堆裡,水鬼蕉不在,他必須自己把草藥碾碎,正忙得滿頭大汗。見到薄野景行進來,他終於停下手中的藥碾,伸出手來。 薄野景行也抬手任他把脈,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搖頭。薄野景行怒了:「江清流搞什麼,居然還是懷不上!」 苦蓮子冷哼:「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薄野景行強詞奪理:「怎麼不是他的錯,他的小媳婦也沒懷上!不行,老夫還是得找別人試試,不能吊死在他這根老梅樹上!」 苦蓮子翻翻白眼:「醒了就早日把水鬼蕉弄回來,草藥太多,也沒個幫手。」 薄野景行點點頭,轉身欲走,苦蓮子突然出聲:「寒音穀被滅門之後,沒有發現素素和寒音公子的屍首。」 薄野景行筆挺的背脊驟然僵硬,苦蓮子低下頭,繼續碾藥:「陰陽道好幾種秘制毒藥與我的千機散、神仙水頗為相似,我懷疑素素就在陰陽道。」 薄野景行繼續往前走:「知道了。」 整個沉碧山莊對於單晚嬋的事都絕口不提,江隱天的意思,就是守在莊裡,對方既然擄了人,早晚會找過來提條件。話雖如此,江清流又如何放心,這都半個月了也沒音信。 事關單晚嬋名節,他也不好托各勢力尋找,只能事事親力親為。倒是飛鷹寨那邊傳來消息,吳大頭已經全部招認,並把這些年飛鷹寨向陰陽道上交的財物都列了清單。 此事震驚江湖,幾個大派都過問起此事,開始清查近年來發生在門派內的可疑之事。江清流無疑又獲得一片讚譽,不少門派都有些疑難之事想請他協助。 江湖門派,肯讓人插手自己內部事宜,那是絕對信任的表現。江隱天找了三件委託之事,希望江清流插手。這三件事涉及的都是名門大派,對提升江家威望很有幫助。 族內,面對諸位長老,江清流終於提出疑議:「如果我接手這些事,晚嬋的事怎麼辦?!」 對他問出這樣的問題,江隱天明顯很意外:「如果凶徒提出要求,我們自會設法營救,你留在莊裡也無益處。」 江清流直視他:「太爺爺,她是我的妻子。」 江隱天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她也是江家的媳婦。」 晚上,穿花蝶趕了回來,他和師父闌珊客奉命跟蹤逃脫的葉和。這葉和也是個武功高強之輩,也正是因為自視甚高,穿花蝶和闌珊客想要跟蹤他也就越容易——他自信。一個過於自信的人,總是容易忽略很多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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