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森林(57)_東野圭吾

五七

　　青木讓純子照顧店裡生意，然後又進到屋內，加賀等人也跟在後頭。兩人在擺放佛壇的房間裡等候一會兒，青木從隔壁房間提來一個行李箱和幾張畫布。

　　「零零碎碎的東西都裝在這皮箱裡了。」

　　打開一看，裡面有畫具、書、收音機、馬克杯、牛仔褲、T恤、墨鏡、鋼筆，還有很多各類雜物，塞滿整個皮箱。加賀找了一下，想看看有沒有日記或相簿之類的東西，但青木語帶遺憾地說，他也試圖找過，可惜一無所獲。

　　「還有，這些是我兒子的畫。我覺得畫得還不錯。」

　　他邊說邊將十幾張畫布陸續攤在榻榻米上，害得加賀和太田沒地方坐，只好站起來。

　　青木一弘的畫風呈現昏暗色調，就像佛壇上那張照片給人的印象一樣，特色在於纖細的筆觸。他的作品大多以夜晚的街道為背景，筆下的人物表情都很哀傷，看起來苦惱又疲憊。

　　「欸！」在青木拿出一張畫時，太田伸出手肘碰了加賀一下。加賀一看到那張畫也睜大了眼。因為圖上畫了一名舞者。

　　「是森井靖子。」太田低語。

　　背景依舊是夜晚的街道。後方是一整排高樓陰影，一名身穿白色芭蕾舞衣的舞者面朝高樓，擺出姿勢。從身材的線條就看得出是靖子，略微轉向前方的臉龐的確很像她。

　　「這幅畫很不錯吧。」

　　青木和夫似乎察覺到兩名刑警的關注，開心說道。「我也覺得這一幅畫得最好。我對專業當然是一竅不通，但這幅畫看起來就有一種牽動人心的感覺。」

　　「你知道這跳舞的女孩子是誰嗎？」太田問他。

　　「不曉得啊。一弘房間裡也沒找到通訊錄之類的。她到底是誰呢？況且只有背影，長相也看不清楚。」

　　背影——

　　加賀的記憶中突然浮現一句話。背影——

　　啊！他輕聲驚呼。

　　「太田大哥，你還記得宮本清美說過風間要她當模特兒那件事嗎？」

　　「嗯？哦哦，你一說我才想起來有這回事。」

　　「宮本是不是說過，當時風間要她擺個轉身的姿勢？然後風間素描了一會兒之後這麼說，『如果離開日本，給自己一點壓力，我是不是也能畫出那麼好的作品呢？』」

　　加賀一說，太田驚訝得睜大雙眼。「風間看到的是這幅畫嗎？」

　　「我猜應該沒錯。」加賀說道。「另外，風間在當地唯一結識的日本人，就是青木一弘。靖子和青木是四年前認識，而風間和青木則是兩年前相遇。」

　　§4

　　葉瑠子回到舞團時已經是五月初，各界都沉浸在黃金週的愉快氣氛中。當然，舞者是沒有假期的。大家仍一如往常，在練習室裡揮汗訓練。

　　第一個察覺到她回來的，是女教師中野妙子。她一看到站在玄關的身影就中止口令，舞者們也停下動作轉過頭。

　　葉瑠子在父母親左右相伴下走進來。雖然略顯憔悴，那張臉依舊美麗如昔。

　　「葉瑠子。」

　　柳生先叫住她。或許是聽到了，只見她轉過頭朝向在練習室裡的伙伴們，一張如泣如訴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葉瑠子！」柳生又喊了一聲。

　　高柳靜子從裡頭走出來，帶著他們一家三口到會客室。這時大家才發現，葉瑠子似乎穿著一身全新的衣服，臉上的妝也化得很仔細，看來她從離開警察局到來舞團之前，已經仔細梳妝打扮過了。

　　「好啦，開始嘍。」

　　舞者們聽到妙子的聲音，全都活力十足地應答，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

　　＊＊＊

　　休息時間，未緒和柳生兩人被叫進會客室。葉瑠子坐在雙親中間，母親廣江緊緊握住她的手。

　　「好像沒能爭取到不起訴。」高柳靜子說。「現在是因為依照法律不能再繼續拘留葉瑠子，所以才放她回來。」

　　「意思是說，她也可能再被帶走？」柳生問道。

　　「是的，如果遭到起訴的話。」

　　靜子低沉地回答之後，「總之先坐下吧。」她要未緒和柳生坐下。

　　等兩人坐下後，「我有點事要告訴你們。」靜子說，「就是葉瑠子接下來要住的地方。」

　　據她的想法，葉瑠子如果像之前一樣，回到和未緒一起的住處，可能不太妥當。因為葉瑠子至今仍受到警方監視，任何舉動都得特別留神。在這種狀況下，不但未緒沒辦法平靜生活，葉瑠子也會對未緒處處顧慮。既然這樣，不如先讓葉瑠子寄居靜子家裡。

　　「這樣葉瑠子的父母比較安心，她本人也希望如此。」

　　聽靜子這麼說，未緒看看葉瑠子，發現葉瑠子也望著她。「這樣比較好。」葉瑠子說。很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妳覺得好就這麼辦吧。」未緒對她說。

　　「那麼，這件事就說定了。」

　　「接下來是你。」靜子對柳生說。「既然葉瑠子從今天起搬到這裡住，考量到目前的立場，你們也不能像先前那麼高調。這裡一定也會受到警方監視，所以跟大家說一聲，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暫時不要跟她有太多接觸，以免惹來莫名其妙的誤解。」

　　「沒辦法，也只好這樣嘍。」柳生看著葉瑠子回答。

　　「不過，也不能老是讓她獨自一個人，所以你和未緒找時間去房間看看她吧。葉瑠子可能也需要你們幫忙。」

　　「包在我身上！」

　　柳生似乎很開心接受此委託，回答的聲音聽來鬥志十足。

　　「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

　　葉瑠子低聲說。

　　「別這麼說。趕快讓事情告一段落比較重要。」

　　柳生說完，葉瑠子用力點點頭。

　　接下來先讓葉瑠子的父母看看房間狀況。

　　「我幫忙提行李。」柳生自告奮勇。

　　「麻煩你了。葉瑠子也一起來吧。」

　　靜子說完後，領著葉瑠子的雙親走出去，柳生也跟在後面。這下子會客室只剩下未緒和葉瑠子。

　　「葉瑠子。」未緒叫了好友的名字。感覺已經好久沒這麼做了。

　　「未緒，妳最近好嗎？」葉瑠子問她。

　　未緒一瞬間緊緊抱住好友。心底一股情緒湧上來，化作淚水奪眶而出，整個人不住顫抖。

　　「我好擔心妳，一直放心不下。」未緒告訴她。

　　「我不要緊。」葉瑠子搭著未緒的肩，在她耳邊低語。

　　「但碰到這種狀況很糟吧。」

　　「沒甚麼啦。倒是我聽說了梶田老師和靖子的事，大家都不好受啊。」

　　未緒點點頭。「搞不懂到底怎麼一回事……不過最近似乎慢慢平靜下來，練習也恢復以往的水準了。」

　　「公演也快到了吧，橫濱公演加油哦。」

　　「謝謝。」

　　說完之後，未緒又將臉頰貼近葉瑠子的肩。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