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我殺了他 | 上頁 下頁
一六


  玄關處看似自動上鎖的門開著。當我想趁此刻進去時,門後的電梯開了。

  一認出電梯裏的人是穗高和駿河,我立刻拔腿就跑,躲在一輛停在路邊的車子後面。

  兩人以互不相識的神情離開公寓。穗高快步離去,駿河則繞到休旅車後方。他拿著折好的紙箱,把紙箱放進車裏,關上後車門。

  我等休旅車發動,彎過建築物轉角後,才從車後出來。我站在公寓前往玄關裏看,自動上鎖的門依然開著沒關。

  我下定決心走進電梯,毫不猶豫地按了3的按鈕。

  出了電梯就是一扇門,上面沒有名牌。我按了對講機後,才考慮到要是有人接,該說甚麼才好?問對方認識穗高或駿河嗎?

  然而這想法是多慮了,沒有任何反應。我朝門縫裏看,假如上了鎖就一定看得到金屬零件,但是沒有。

  猶豫中,我轉動門把,向外拉。

  白色的涼鞋隨地亂扔,這是我最先看見的物品。我的視線緩緩地往屋內深處探去,進門處是個一坪半左右的廚房,再過去是房間。

  有人倒在那裏。

  §3

  那人穿著白色連身洋裝,我見過。她就是白天出現在穗高家院子,那個活像鬼魂的女子。

  我脫掉鞋子,戰戰兢兢地靠近她,腦海出現了某些想像,這種想像在穗高家看他組裝紙箱時,曾模糊地出現過。但因為實在太不吉利,也太難以置信,所以我拒絕進一步思考。

  我站在仿木紋貼皮地板的廚房,俯視倒在房間的女子。她發青的側臉了無生氣。

  我按著胸口調整呼吸。可能是心臟跳動太快,抑或是極度緊張,胃裏的東西好像快翻出來了。但同時編輯人的嗅覺也出動了,我認為機會難得,得把這番情景好好烙印在眼底。

  後面房間是三坪左右的西式房間,有個小小的衣櫥,但或許衣服不夠放,前面又擺了個活動式衣櫥,裏面也掛滿衣物,另一側的牆上則有化妝檯和書架。

  倒地女子身旁有個玻璃茶几,我想知道上面放了甚麼,便再靠近一些。

  我先看到一張攤開的紙,是夾報廣告傳單,背面以原子筆寫了字,文字內容是這樣的:

  「我只能以這種形式來表達我的心意。

  我先到天國去了。

  相信你一定很快就會來的。

  請你牢牢記住我的模樣。

  準子」

  很明顯的是遺書。文中的「你」指的應是穗高無誤。

  遺書旁邊放著一個眼熟的瓶子,是穗高常吃的鼻炎膠囊瓶子。

  再旁邊有個裝了白色粉末的瓶子。標籤是市售的維他命,但裏面的粉末顯然不是維他命,因為內容物本來應該是紅色錠劑才對。

  那個瓶子旁邊,還有個被一分為二的空膠囊。不用說,和穗高的鼻炎膠囊是一樣的。

  我心頭一凜,打開鼻炎藥瓶,把裏面的膠囊倒在手心裏。膠囊共有八顆,但我凝神細看,每一顆看起來都曾經被分解過,而且還附著細微的白色粉末。

  這就代表……

  膠囊的內容物已經被換成這些白色粉末了?

  這時外面傳來有人走出電梯的動靜,我直覺猜測是穗高或駿河回來了。

  匆促之間,我把一顆膠囊放進上衣口袋,其餘的放回瓶裏,然後躲在活動式衣櫥後面。今天一直東躲西藏的。

  在我彎下腰的同時,門打開了,傳來有人走進的腳步聲。我從掛在衣櫥的衣服縫中窺看,駿河一臉疲憊地站著,他好像要往這裏看似的,我連忙把頭藏得更低。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啜泣聲,有人低聲叫著準子、準子。聲音細微怯弱得令人不敢相信竟是駿河直之,簡直就像小孩子躲起來偷哭一樣。

  接著我又聽到很微小的聲響,是打開瓶蓋的聲音。

  我想看看怎麼了,準備再次抬頭的時候,掛在衣架上的帽子砰咚落地。駿河的聲音戛然而止。

  現場一片駭人的沉寂。我知道他細長的雙眼正看向這邊。

  「對不起。」說著,我站起身來。

  駿河直之瞪大了眼。看得出他雙頰濡濕。他雙膝著地,戴著手套,右手搭在女子肩上。

  「雪……笹……」感覺他是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妳怎麼會……在這裏?」

  「對不起,我跟蹤你們。」

  「從甚麼時候開始?」

  「一直。我看穗高的樣子怪怪的,就去了他家,結果看見你們正在搬運一個大箱子……」我又小聲說了一次對不起。

  「原來是這樣。」我看得出駿河突然虛脫了。他的視線轉向倒地的女子。「她死了。」

  「好像是,是死在他……穗高家嗎?」

  「在院子裏自殺的。自殺之前曾經打電話給我。」

  「哦,就是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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