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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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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何等精明,大略聽了個音便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後果,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匆忙間,只來得及沖周翡點一下頭,便接連點了十幾個「飛毛腿」,掉頭就走。 林浩年紀輕輕就當上長老不無道理。他叫人將手中燈籠掛在樹上,只留下幾個舉火把的,其他大部分人手都跟著他靜悄悄地離開,撤退得分外不動聲色。 四十八寨中密林掩映,倘若不走近了看,只能通過人手中的燈火判斷對方人數,一時居然無從察覺,連周翡都不知道他把人調走了多少。 而此時,眼前局勢也已經不容她再操心別的——穀天璿將手中摺扇搖了搖,「啪」一下合上,目光掃過眼前以幾位長老為首的四十八寨各大門派,遙遙一拱手,笑道:「不速之客深夜來訪,主人家見諒了。」 趙秋生與張博林雖然不怎麼對脾氣,此時在北斗面前一致對外,倒也十分默契。 趙秋生微微側過身,將一干礙事的晚輩擋在自己身後,與張博林交換了個眼色,兩人各自挪了幾步,一左一右地盯住穀天璿。 趙秋生冷笑道:「知道自己討人嫌還來,是想來找點死當土特產裝回去嗎?」 穀天璿風度頗佳,被人指著鼻子罵,他也沒翻臉,只是含笑看了趙秋生一眼,微微轉身,對身後的什麼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眾人一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藏在人群中的寇丹便款款地露了面。 「寇——丹!」趙秋生從牙縫裡磨出了這兩個字。他沒問鎮守洗墨江的魚老是什麼下場,眼下這種情況,實在也是沒必要問了,「你這欺師滅祖的賤人——」 寇丹隨手托了托豐盈的長髮,鮮紅的十指在火光下閃爍著近乎圖騰般的神秘光澤,迎著四十八寨眾人行將噴火的目光,她似笑似嗔道:「欺師滅祖不敢當,諸位恐怕有所不知,以前新樓主想要上位,第一個就要殺老樓主立威,這才是我鳴風樓世世代代都能以舊換新,生生不息之道。我師父是壽終正寢的,相比前輩們,小女子實在已經很沒出息了。」 張博林說道:「四十八寨收留你們,給你們庇護,敢問兩代人到此,哪裡對不住貴派了?」 「四十八寨收留庇護的是你們這些義氣當頭的名門正派之後——鳴風樓?」寇丹伸手掩住嘴,輕輕一笑道,「鳴風樓不過是一群無情無義、收錢辦事的刺客。李徵當年有那麼好心嗎?張掌門,你也一把年紀了,動動腦子想想,當年南刀將鳴風樓收入四十八寨的時候,多少人有過非議,他為什麼一意孤行?」 張博林被她問得一時語塞,隨後反應過來,忍不住破口大駡——老寨主一手創立四十八寨,又經過幾十年記憶的美化,在他們這些四十八寨老人心裡已經接近神話,哪兒容得別人明裡暗裡說他「有所圖謀」? 寇丹頗為憐憫地看了他一眼,那種永遠藏著秘密的微笑又浮現在她臉上,火光中有一點晦暗不明。她說道:「鳴風為了亮出誠意,在洗墨江中獻出了牽機。牽機事關重大,這些年來,參與過牽機建造的核心弟子都像未出師的弟子一樣,從未離開過四十八寨,永遠止步于洗墨江後——沒有虧待過我們……張掌門,你不如去問問大當家,她心裡那碗水可端平了?」 周翡一邊聽她說話,一邊試著和殷沛說的那段鳴風樓關門弟子和花掌櫃的故事聯繫起來。聽到這裡,她便試探著問道:「寇掌門,你心懷怨憤,和芙蓉神掌花正隆有關嗎?」 寇丹一愣,這時才注意到趙秋生身後的周翡。 寇丹道:「你這小姑娘……」 周翡上前一步,自報家門道:「周翡。」 「哦,原來你就是阿翡,」寇丹打量了她兩眼,帶著幾分和藹說道,「沒認出來。我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沒有桌子高呢——怎麼,出門一趟,倒是知道了不少事。」 周翡眼珠微微一轉,瞥見一個弟子跑過來,在趙秋生耳邊說了句什麼,趙秋生點了點頭。看來林浩已經準備周全,那這會兒就不知道是誰拖著誰了。 她心裡微定,便對寇丹說道:「花前輩我見過,寇掌門如果想知道他的行蹤與去向,我可以告知一二。」 寇丹臉上浮起一個帶著毒的微笑:「我不想知道……小阿翡,這些話是誰教你的?這種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方式實在太蹩腳了。怎麼,你覺得我聽見『花正隆』三個字,就會立刻倒戈,追著你要一個下落嗎?」 周翡沒指望一句話說得鳴風樓主叛變,但她確實有心擾亂一下對方的心緒。但很可惜,世上的人並不是每一個都如段九娘,會在多少年之後,仍為了一個名字癡傻瘋癲。 「阿翡啊,」寇丹近乎語重心長地對她說道,「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就知道那些情情愛愛的事,只有你們小姑娘才會當回事。我年少輕狂的時候,確實因為一個男人想過脫離鳴風樓,過自己的日子。那個男人很不錯,但是不錯的男人滿天下都是,對不對?」 她說著,沖穀天璿飛了個媚眼,穀天璿含笑不語,站在旁邊不接招。 「我們鳴風樓的人,之所以能在高手林立的江湖上端穩了刺客這碗飯,從小吃過的苦頭是你想不到的。我師父當年教訓我,說我本就是個人人畏懼、神通廣大的厲鬼。莫非在諸位眼裡,我寇丹千年修煉,就為了找個不錯的男人,當個不錯的女人?」寇丹正色下來,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掃過面前的一干舊同儕,「他老人家當年這樣教訓我,他教訓得對,我都聽進去了,否則如今的鳴風樓也輪不到我當家——那麼,話又說回來,諸位,你們說小女子一個厲鬼,吃了這麼多苦才爬到今天這地步,難道是為了在一個山溝裡看一條河裡的水怪?」 鳴風的老掌門當年為了牽機,將自己養的妄圖染指紅塵的小小鬼魂抓了回來,幾經培養,終於將她培養成了一個合格的鳴風刺客。 可惜未免太合格了。 「廢話不說了,」寇丹一擺手,「鳴風自此脫離四十八寨。李瑾容勾結叛逆,藐視朝廷,收容叛將之後,實在不像話。今日谷大人奉命前來剿匪,應當應分,鳴風樓也不便阻攔。只是有一樣東西需要向李大當家討要,恐怕她不給,小女子只好多扣下幾個人質來跟她談一筆交易了。阿翡,你回來得正好。」 張博林怒道:「賤人,好大的口氣!」 說話間他手中長槍「嗡」一聲響,直直地就沖寇丹挑了過去,寇丹輕笑著躲開。穀天璿一聲令下,身邊的黑衣人立刻圍攏過來。同時,他出手如電,將手中摺扇往下一壓,四兩撥千斤一般地撞開了槍尖。 張博林手腕一麻,當即一凜,戒備地對上「巨門」。 「千鐘,」穀天璿將袖子輕輕挽起,搖頭歎息道,「我便來領教一二吧。」 他話音沒落,已經鬼魅似的上前。穀天璿的輕功名為「清風徐來」,已近出神入化,一手功夫竟與沈天樞不相上下。張博林大喝一聲上前,不過數個回合,居然已經落了下風。 趙秋生看得直皺眉,餘光一掃身後李妍等人——林浩走了,此時雖有馬吉利保護,可他帶的那幾個人也未必是寇丹的對手。他一時踟躕,愣是沒敢輕舉妄動,心裡罵道:這些累贅跟來到底幹什麼? 就在這時,周翡突然說道:「寇掌門不是說我回來得正好嗎?好啊,那就看看我有多正好。」 她說完,一步上前,那一步裡頭不知有什麼玄機,趙秋生慢了一分,愣是沒能攔住她! 趙秋生的頭皮都炸了起來,他雖然一直覺得周翡脾氣臭,欠管教,不太喜歡她,卻也絕對不能讓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不然回頭他怎麼和李瑾容交代?他心裡大罵這些小青年不靠譜,一時顧不上張博林那老東西是占了上風還是處了下風,當即便要趨身上前,怎麼也得在周翡之前攔住寇丹。 可無論是周翡還是寇丹,身法居然都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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