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二五六


  在接受試管嬰兒技術輔助懷孕的女性中,占喜應該屬於情況比較特殊的一個。別的女性可能是因為年齡、身體的原因很難自然受孕,要麼是男方有問題,無法自然射/精,或精子數量少、質量差,才會選擇這項技術。

  而占喜還沒滿二十七歲,身體很健康,醫生說胚胎質量也很棒,所以,大家都對移植成功抱有極大的信心。

  不過,駱靜語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帶著占喜回家後,第一時間就讓她躺到床上休息。這是醫生的囑咐,女性移植後48小時要儘量臥床,只能偶爾下床慢慢走動,不能勞累,不能洗澡,要保持心情愉悅,吃食上也要注意。

  占喜的心情相當愉悅,真就一點兒也不緊張,倒是駱靜語緊張得不行,下巴都是繃著的,拿著手機上網查資料,看占喜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想著要怎麼給她做好吃的補充營養。

  他坐在床邊,碰都不敢碰她一下,占喜看得笑死了,伸手去扒拉他的胳膊。駱靜語轉頭看她,占喜剛要打手語,駱靜語就按住了她的手,搖搖頭:【你說話,不要手語,說話就行,我看得懂。】

  占喜現在和他交流其實是手語居多。一是因為她的手語水平已經很好,不像前幾年還要邊比劃邊回憶,現在她打手語自然又熟練,都和駱靜語一樣會省略掉一些輔助詞匯了。

  二是因為,占喜知道對小魚來說,看手語肯定要比讀唇更輕鬆,她就是想給他減輕一些壓力。

  占喜被駱靜語草木皆兵般的態度弄得哭笑不得,心想連手語都不讓她打了,也太誇張了吧?

  不過她還是順了他的意,小魚就是擔心她,總希望一次就成功,不想讓她多遭幾次罪。

  占喜勸他:「你別那麼緊張,我沒事的啦,醫生都說了不能患得患失,越這樣心理壓力越大,放輕鬆點,要對我們的寶寶有信心!」

  「患得患失」這樣的成語對駱靜語來說很難理解,只能猜到大概的意思。他知道妻子說得沒錯,可心裡還是愧疚,視線移到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又點了點頭。

  占喜這陣兒肯定不會出門工作,閻雅娟和遲貴蘭都說要來家裡照顧她,占喜統統婉拒。

  她和閻雅娟的婆媳關係處得很不錯。本來嘛,閻雅娟有了這麼一個健康漂亮又能幹的兒媳婦,哪裡還會挑剔?她和駱明松對占喜是寵得不得了,寵到甚至都有些卑微了,生怕兒媳婦嫌棄他們的傻兒子。

  就因為這樣,占喜更不敢讓婆婆上門來照顧她,簡直能想像婆婆把她供起來的那個場景,在是消受不了。

  關於這個問題,占喜和駱靜語溝通。

  她開玩笑般地問他:【你媽媽是不是覺得你娶了我是撞大運?就怕我不要你啊?】

  駱靜語笑笑,沒回答,反問她:【你會不要我嗎?】

  占喜也反問:【你覺得我會不要你嗎?】

  駱靜語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想了一會兒才搖頭回答:【不會。】

  占喜睨了他一眼:【這麼自信啊?】

  駱靜語又陷入了沉思,之後略微失落地打手語道:【如果你不要我了,就和我說,沒關係的。】

  占喜真是服了,笑道:「你剛才還說不會呢?」

  駱靜語認真地比劃道:【因為我們宣誓,對著國旗。】

  他的心思,占喜比誰都懂。

  這兩年,駱靜語事業上發展得很順利,聯名款合作絡繹不絕,甚至和奢侈品牌都有了幾次合作,作品還上過好幾本時尚雜誌。

  這些業務都是占喜談下來的,有時還要和小魚一起坐飛機出差去外地,就像他的經紀人,也是助理和翻譯。

  駱靜語卻說不是,說她是他的領導,而他則是她的打工仔。

  他還被一些省市級文藝單位邀請,進行大件作品的創作,代表省裡、市里去參賽、參展,也製作精美的燙花擺件當做見面禮送給來錢塘訪問的外國友人甚至是政要。

  在國內燙花界,駱靜語已經是徐卿言以外最有知名度的一位藝術家。又因為他是聾人,長得還高大英俊,在某些程度上甚至比徐卿言更有名。

  漢服飾品已經不是他的主業,不過他沒有像徐老師那樣放棄這一塊,而是用上了昂貴的珠寶材料,把飾品做得更精緻更高端,件件都是令人愛不釋手的藝術品。

  每一年,駱靜語依舊會開倉做一次限量平價飾品,是給老粉絲們的福利,幾乎成了漢服娘們的狂歡日。嶽奇都驚呆了,預售開放後,半個小時不到就能爆單。

  駱老師就慢悠悠地做兩個月,把這段時間當做休假。

  燙花體驗課已經不局限在禧魚茶室裡,駱靜語會被邀請去一些企業、學校和社團給大家上課,算是一種團建活動。在情人節、三八節、母親節、感恩節、聖誕節等節日前後,駱老師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人少,他教燙花,人多,他就教些別的,比如用冷瓷土做茉莉花、玫瑰花或多肉植物,上手簡單又好看,適合好多人一起學。

  上課時,占喜一直陪在他身邊,幫他講解、翻譯、和對方單位的聯絡人溝通。他們兩個在工作中誰都離不開誰,是最親密的伴侶,也是最默契的拍檔。

  只是,即便駱靜語的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兩人的收入比之前有了很大幅度的提升,在感情上,占喜覺得,小魚還是會把自己處在一個比較低的位置。

  他對占喜說過,在他心裡,她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百花中的仙子,她願意和他在一起,他這輩便再無所求。

  占喜當時就震驚了,兩個人在一起那麼久,她很多時候都會不修邊幅,什麼月亮?什麼仙子?大可不必啊!駱老師的濾鏡是不是太厚了點?

  駱靜語從未覺得自己有多好,眾人眼裡的優點在他自己看來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毫無保留地愛著她,每天都會對她說一遍「我愛你」,有時是清晨,有時是夜晚,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裡,他會羞澀地叫她歡歡,一遍遍地叫,然後摸一摸她的喉嚨,感受她的回應。

  他會說的話很少很少,「歡歡」是說得最熟練的兩個字,已經說得很標準。占喜每次聽到依舊會怦然心動,還會有一種他耳朵能聽見的錯覺。要不然,他怎麼能看著她的眼睛,把她的小名叫得如此溫柔繾綣?

  就是這麼好的駱靜語,遲貴蘭有時候還會嫌棄。

  這就是占喜不願意讓老媽來照顧她的原因。

  遲貴蘭對女婿的態度很矛盾,有時候和顏悅色,有時候又會忍不住當著面兒地埋怨他。駱靜語從不對占喜告狀,每次都是默默得任憑丈母娘數落,占喜偶然知道這個狀況後,和老媽大吵一架,遲貴蘭才收斂下來。

  矛盾是始于駱靜語的父母去富椿鎮提親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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