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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爾笙眸光一亮:「什麼辦法?」

  「若是我猜得沒錯,出去的路應當在那道紅光之中。」

  爾笙抬頭望向天空,那處已什麼都沒有了:「可是光沒了。」

  「不急,既然這光會出現一次,那麼必定會出現第二次。」

  「長淵怎麼知道那紅光是出去的路?」

  長淵默了默解釋道,「那並非是路,而是陣眼。但凡迷陣必定有陣眼,陣眼便是所有陣法的弱點。無極荒城與萬天之墟同屬封印之陣,乃是天地自成的陣法,數萬年來不曾有人知曉其陣眼所在,眾人都以為這兩處迷陣是沒有陣眼的,皆到天地之法大妙……而現在看來,事實卻不儘然。」

  他望著天際的紅光道,「白色湖水既然能映出荒城之中的景象,那麼其必定與荒城有所關聯。此處又有與萬天之墟幾乎一模一樣的封印之力,依我猜測,這兩色湖水一是無極荒城,一是萬天之墟,一黑一白,一處象徵永夜,一處象徵永晝。是以萬天之墟沒有白日,無極荒城沒有黑夜。」

  爾笙將眼眨巴著看了長淵一會兒:「所以呢?和咱們出去有什麼關係?」

  長淵本講出了些許興致,覺得自己能推斷出其間關係是件驕傲的事,但突然被爾笙這麼直白地一問,他噎了噎,清咳一聲道:「也就是說,此處乃是無極荒城與萬天之墟的陣眼,而方才湖水中印出荒城景象時紅光出現了,但在景象消失之後光便也消失了,可見那光是此湖與外界連接的媒介,若是我們能進得了那光之中,說不定也能出去了。」

  爾笙繼續眨巴著眼望著長淵:「可是那光消失了。」

  「……總會再出現的。」

  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但能讓他們出去的紅光卻消失了,兩人無奈之下只好坐在湖邊遙遙望著天空,等待紅光的再次出現。

  暖風徐徐地吹,爾笙生出了幾絲睡意,她腦袋一偏一偏地往長淵那方倒。長淵本皺眉注視著湖中兩個紅色的光球,神色間帶著些許沉凝,一個不經意間,餘光瞥見爾笙閉上了眼一歪一倒地想要睡覺,他目測了一下爾笙離他的距離,然後不動聲色地往她那方移了幾分。

  爾笙腦袋垂下,剛好落在他的肩頭。

  柔軟的黑色髮絲落在他的頸間,掃得他的心緒也跟著柔軟起來,長淵腦袋也輕輕地往爾笙那方偏了偏,貼著她的頭頂蹭了蹭,雖然沒有笑,但眼中盡是饜足。他像個偷了糖的小孩,得意地享受著此刻安逸。就算飛過他們面前的白色花瓣全化成了灰,他也覺得此景甚美。

  長淵想,就算走不完萬里山河看不遍大千世界,但能守得自己這一片心的安寧,也沒甚不好……

  正想著,爾笙嘟了嘟嘴發出一聲模糊的呼喚:「肉……」她咂巴著嘴,像在回味著什麼。

  長淵默默地望了一會兒遠方,然後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放到爾笙嘴邊。爾笙撅著唇碰到了長淵的手指頭,而後老實不客氣的一口含了進去,像孩子一樣津津有味地嘗著。

  長淵見她睡得踏實了,也沒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任由爾笙一會兒舔一會兒咬。

  若是以後能與爾笙一直這樣坐著也不錯。他想,她餓了,他喂就是。

  暖風習習,不知吹了多久,湖中兩個紅色的光球驀地一閃,只見兩束紅光自球中射出,然後與空中交匯在一起直入天際。

  長淵的目光在黑色的那一半湖中停留了一會兒,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聲淺淺的歎息,最後才晃了晃爾笙的腦袋將她喚醒:「咱們該走了。」

  爾笙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她揉著眼道:「該上學堂還是出去打妖怪?」話音未落,她驀地醒悟過來,「不對,是紅光出現了嗎?走走,趕緊的!待會兒又不見了!」

  「不可魯莽。」長淵拉住了爾笙,「我們尚且不知隨著那光會走到何處,且容我先探探。」

  爾笙撓了撓頭:「外面是刀山火海也得去啊,總比一直困在這個地方來得好。」

  長淵無奈搖頭:「你這個莽撞的毛病卻是與司命一樣……」

  「誰和她一樣!」爾笙一聽這話就炸毛了,拽了長淵的衣領,一副要揍他的模樣,「我說了不會准她入門的!誰和她一樣了!除了我,你誰也不准娶。」

  長淵立馬嚴肅地附和:「誰都不娶。」

  爾笙這才放開了長淵,替他理了理衣襟道:「雖然以前老聽見無方的女弟子們說男人都是騙子,但是我相信長淵不是一般的男人,你一定不會騙我的。」

  長淵認真地點頭,隨即道:「你先等等,我先去探一下那紅光。」

  「有危險嗎?」

  「沒有。」

  「那我在這裡等你。」

  長淵縱身一躍,直奔那柱光束而去。

  爾笙乖乖地坐在湖邊等長淵回來,她望了一會兒白色的湖水,見裡面還沒有投出荒城的景色,便把目光挪到了黑色湖水那邊。長淵說這是與萬天之墟相通的湖水。

  萬天之墟,囚龍之地。

  爾笙用力地往湖中望,但除了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爾笙想,長淵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過了數萬年嗎?那得有多孤寂……

  沒錯,定是十分孤寂的。

  不男不女的聲音再次在心中響起,爾笙嚇了一跳之後馬上恢復了平靜,人總是會在不斷地驚嚇中學著習以為常。她摸了摸自己跳動正常的心口平靜道:「你說了只在我心中活動的。」

  「沒錯。」那物答道,「爾笙,此時你聽到的是你的心聲。」

  「心聲?」

  「是啊,長淵獨自在萬天之墟中待了數萬年之久,那裡一片漆黑空無,比死還要寂靜,若是尋常人怕是早就瘋掉了。畢竟在那樣的地方,誰還會以為自己是活著的。」

  爾笙忽然想到自己小時候,父母剛去世那段時間,她獨自一人窩在屋子裡面,餓著肚子望著滿室清冷哭腫了眼。她盯著漆黑的湖面,想著長淵變成大黑龍的模樣,孤單地蜷縮在黑暗之中,心中猛地一抽,她自言自語地呢喃:「他在小時候肯定也悄悄哭過……」

  「僅憑一紙虛無的預言,眾神便道天地將毀于神龍爪下,所以上古神龍慘遭天罰而滅族,僅剩的血脈也被永囚萬天之墟。爾笙,你不替長淵感到冤枉麼?」

  爾笙想到許久之前在回龍穀的時候看見的那幾欲沖入天庭的龍柱,還有長淵冷冷的言語「天罰,無錯也得受著。」那樣的神色爾笙如今回憶起來仍舊想抱著他摸摸。

  「幸好,長淵已經從那裡出來了……」

  「此言差矣。」那物怪笑道,「永囚萬天之墟乃是天罰,九重天上的神仙閑得無聊了,總有一日會派人將他捉拿回去。只要長淵還是神龍,萬天之墟還在,他此生便免不了坎坷,更過不安穩。」

  爾笙面色一白,心中起了大怒:「可是長淵已經被關了那麼多年,就算有罪也該都贖完了,更何況他根本什麼錯都沒有!」

  「長淵自然沒錯,錯的是天命。」那陰陽難辨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緩了一會兒,他怪笑了幾聲又道,「爾笙,若能救得了長淵,保他日後逍遙度日,你可願全力幫他?」

  「你問的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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