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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沈醉轉頭望爾笙:「小耳朵?你出去可是闖了什麼大禍?」

  爾笙摸著自己的額頭,點頭細聲應了。她不再解釋什麼,隻身走向掀炎:「我和你去見仙尊,只是長淵也要和我一起去。」

  掀炎的目光在爾笙腰間佩著的一鱗劍上停留了一會兒,劍靈與靈劍之間總有種心有靈犀的感覺,他又轉頭看了看長淵,默許了。

  見他並不是個固執得如寂悟那般的傢伙,爾笙暗自松了口氣,適時長淵卻上前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不怕。」他說得堅定,仿似已經做好了要與仙尊打一架的準備,「我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言歸殿。

  沈醉與霽靈終是放心不下一同跟了進來,本還想著為爾笙說兩句好話,不料一進門便見仙尊背著身子望著言歸殿牆上的靈光真圖。沒有看進門的幾人,便徑直清冷道:「跪下。」一聲似呵斥似命令的口吻,不知在說誰;

  爾笙「撲通」一聲利索地跪了下去,不似往常做錯了事故意裝可憐的乖巧,這次神情嚴肅得讓人感覺她真真是來領罰的。長淵也沒扶她,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他容不得別人對爾笙不好,也容不得爾笙對她自己不好。但是在發生這麼多事以後,若是爾笙還能如往常一般好好地對待自己,那麼她便不是爾笙了。

  在他看來爾笙要怎麼贖罪,接下來要做什麼事,都得由她自己決定。

  沈醉與霽靈暗自對視了一眼,也恭敬跪下行禮:「仙尊。」

  言歸殿中靜默了一陣,仙尊仍舊望著靈光真圖道:「爾笙,既已墮魔,為何還要回無方?」

  此言一出,霽靈不敢置信地望向仙尊,好半天才敢將目光轉到爾笙身上,而爾笙的沉默讓她的心猛地涼了一截。沈醉聞言也沉下眼眸,一言不發地盯著跪在前方的小徒弟。

  「我若逐你出門,可有怨言?」

  長淵垂下眼眸,他能感覺到爾笙背脊挺得多麼僵直,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無方之於爾笙的意義,這裡不僅是師門,更是家鄉。哪個自幼孤獨的孩子心中不渴望一個包庇她一切任性和過錯的避風港。

  可是如今這個港灣,卻不願再讓她停靠了。

  「沒有怨言。」她彎下背脊,俯首在地,以極卑微的姿勢和聲音道:「可是,能不能留下我,不趕走爾笙……」

  仙尊仿似將那真圖看入了神,許久也沒回答爾笙的問題,最後竟是耗得霽靈先沒了耐性,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沈醉卻輕輕搖了搖頭,淺淺地做著口型——

  仙尊心善,最為護短。

  正適時,仙尊忽然冷冷道:「陰極而陽,陽極而陰,既然墮仙長安能三次成仙三次墮魔,可見仙魔本由心生,一念成魔一念成仙,仙魔並無差異。若是尋得其間承轉之法,應當能解魔印。」他頓了頓,終是轉過身來,「成魔須得九九八十一天的歷練,若是你能在兩月內尋得破解魔印之法,便可除掉心魔。既不成魔,我便不該逐你。」

  長淵面色一喜,問道:「如何破除魔印?」

  仙尊這才看了他一眼,道:「墮魔而成仙者自然懂得其間方法。」

  此世間墮魔後又成仙的唯有一人,可是那人入了無極荒城至今沒有下落,爾笙已經沒有時間等他了。

  長淵垂下眼眸正在思索再入荒城的辦法,仙尊又道:「長安系流波仙門弟子,且去藏書閣翻閱流波典籍興許能探得線索。」

  爾笙望著仙尊傻傻呆住:「仙尊……不趕我走了麼?」

  仙尊一揮衣袖,身影霎時消失在言歸殿中,僅剩聲音尚回蕩於眾人耳畔:「兩月後,若未褪去魔印,我定逐你出門,再親手斬你於掀炎之下。」

  爾笙眼眶紅了紅,忍住哽咽拜道:「謝仙尊相助。」仙尊這席話與其說是在威嚇爾笙,不如說在幫她找一條路,擺脫魔氣。

  長淵上前扶起爾笙,替她抹掉狼狽了一臉的眼淚鼻涕:「我們今天就去藏書閣找長安的身世,定不讓那妖物再出來作祟。」

  爾笙除了點頭,再沒其他言語。

  霽靈皺眉道:「藏書閣中何曾有過古仙門流波的書籍?若有,為何我從未見過。」

  「自是有的。」沈醉道,「過去了那麼久,已經沒有幾人還記得無方仙術乃是承襲流波仙法而來,也沒幾人知道仙尊最初修仙時是拜在流波門下。」

  霽靈眉目中閃過一絲詫然,默了一會兒她道:「原來師父您偶爾還是能裝出點高深莫測的模樣的。」

  沈醉一聲扶額歎息:「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孽,怎生收了這樣兩個徒弟……」他看了看抱在一起的長淵爾笙兩人,又望瞭望言歸殿外的青天,頗為感慨道,「想必藏書閣最高的一層藏的那些陳年舊事,已積了好厚一層塵埃了吧。」

  無方主峰巔。

  仙尊負手而立,一眼覽盡千里風光。他眉目清冷,看不出一分情緒。

  「長武。」掀炎漂浮於空中,沉聲道,「她已入魔,你應趁她尚未修得魔身,將其斬殺,不該輕易放過她。褪去魔印哪有那般簡單,魔氣一旦出現過了便難以消除,否則長安為何會三次成仙又三墮魔道。」

  「兩月後,若是她無法消除魔印,我便會動手。」仙尊望著遠處沉默了許久,道,「我絕不允許這世間再出一個長安。」

  掀炎心知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言,默默退下了。

  爾笙在藏書閣中尋了許久也未曾發現哪本書中記錄了長安的故事,最後還是沈醉爬上最頂層翻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從書架的角落裡翻出了一本破舊的書籍。

  藍色的封面上積滿了塵埃,吹開灰塵《流波記事》四字赫然寫於書面之上。爾笙捧著書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四個人圍著桌子站了一圈,盯著書瞅了半晌,霽靈道:「翻開看看。」

  爾笙摸了摸書頁道:「這書舊得好像一碰就會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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