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五


  郭巨力眨巴眼睛看著。

  「文壇裡面有哪些題,掌櫃的不可能不知道,養虎為患這個題太危險了,他敢放出來,背後必然有所倚仗,更有甚者,是受人之命放題的……不,這也不可能,放這個題,有什麼好處呢?就算要站隊,也還不到時候,這麼做,更像是挑撥離間……難道有人想挑撥大皇子和定王?」

  「小姐,有這麼複雜嗎?」

  慕灼華喝了口涼了的茶,歎氣道:「神仙打架,殃及池魚,我只想升官發財,可不想當炮灰。我看揚名這事還是算了,咱們還是低調做人吧。更何況京城如今有了沈驚鴻這號人物,其他人想要揚名可就難了,怕是揚名不成,反而成了『文武雙全』之輩了。」

  人群漸漸散去,主僕倆也打著飽嗝離開了文錚樓。

  這些人絲毫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皆落入有心人眼中。

  「皇叔,這個沈驚鴻,可堪大用。」

  隱蔽的廂房裡,幽幽燃著松木香,青衫男子跪坐在榻上,姿態優雅從容,背脊挺拔如松,茶香氤氳中,修長白皙的十指穩穩托住茶盞,清香澄澈的茶水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在白瓷茶杯中,他低垂著眉眼看著手中茶盞,眉眼專注而溫柔,仰月唇微翹,似笑非笑,一舉一動皆如畫,似雨後新山,平湖秋月。

  很難想像,這樣溫柔的人,就是世人口中的殺神,戰神,定王劉衍。

  站在他身側說話的,便是眾人口中的大皇子,劉琛。劉琛年紀尚輕,今年不過十九,比劉衍揚名之時還長了一歲,但卻沒有他當年的沉穩,英俊的眉眼難掩少年人的衝動與浮躁。

  「琛兒,先喝杯茶。」細長的手指捧著瓷白色的茶盞,便是一幅優美的畫。

  劉琛並沒有心思喝茶,但還是接過了茶杯,放在了桌上。

  「皇叔,我今日找你來,可不是為了喝茶的,你看沈驚鴻,該不該招攬?」話雖如此問,劉琛眼中的火熱卻已流露出了他的志在必得。

  劉衍惋惜地看了一眼茶杯,那杯茶終究是無人欣賞而涼掉了。

  「琛兒,你是主考官,他是考生,他自然便是你的門生了。」

  「這層關係不夠,我要他真真正正為我所用!」劉琛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劉瑜私下招攬了不少門客,他們兄弟的心思昭然若揭,父皇雖然令我擔當此次會試的考官,但太子之位一日未定,我便一日不能鬆懈。」

  劉衍溫聲道:「皇兄心中自然是偏向你更多,你是嫡長子,又有功勞在身,不爭不搶,這位子也會是你的。奪嫡之事,會傷了皇兄的心,你們兄弟之間,誰先動,便輸了。」

  劉琛一怔,靜了下來,眼神轉動著,尋思著劉衍的話,半晌才不得不點頭承認。

  「皇叔你說得對,是我躁動了。但是,我不能不防……今日這題,你說,是不是劉瑜偷偷讓人掛出來,挑撥你我關係的?」

  劉衍眼神一動:「你是聽了那個女子的話,起了疑心?」

  方才他們坐在這房間裡,能夠清楚聽到外面的聲音,聽不清的,也有人偷偷記下每個人的言辭遞進來。這其中自然包括了慕灼華和郭巨力的對談。

  「雖然是個女子,但見識也是不俗,她說的確有道理。」

  兩人沒見到慕灼華主僕的面容,也不知道她們的名字,只知道是今科的考生。

  「雖說如今女子可以參加科考,但參與者少,上榜者更是稀罕了。這人琛兒你也可關注一下,說不定,也是個可用之人。」

  「不過是個女人而已,又能有什麼能耐。」劉琛不以為然地搖搖頭,絲毫沒將劉衍的話放在心上,他心裡想的還是驚才絕豔的沈驚鴻。

  若說幾日之前,他心裡也屬意文士宗,這文士宗確也有才華,出身江左文家,雖然是後起的世家,卻有幾分底蘊,文士宗的伯父更是今上信重的樞密使,怎知在寒門士子沈驚鴻面前如此不堪一擊,又被汙了文名,在劉琛眼中也就成了雞肋了。

  劉琛素來固執,劉衍見他有主意,便也不多言勸阻了。

  「琛兒,皇兄近日身體可好些了?」

  聽劉衍問起皇帝的身體,劉琛這才收回了心思,眉宇間染上一層鬱結之色。「我今日請安,聽母后說改了藥方,吃了幾日新藥,看著是精神了點,但病情並不見好轉。」

  「柔嘉公主請來的神醫……也沒有辦法嗎?」劉衍輕輕一歎。。

  劉琛搖了搖頭:「皇姐三年來走遍天下,遍尋名醫,卻人人束手無策。」

  「皇兄萬金之軀,縱然是神醫,也不敢輕易用藥,而保守治療,卻難治本。」劉衍歎息道。

  「三年前皇叔你身受重傷劇毒,迫不得已才刮骨療毒,當時也著實是兇險,這種極端的法子,又有誰敢在父皇身上使出來。皇姐在民間尋找神醫,也是徒勞無功,世間最好的大夫都在太醫院,太醫院都沒法子,民間的大夫又能有什麼手段?」劉琛皺眉道。

  「若是當年太醫院那些太醫還在……」

  劉衍話未說完,便被劉琛打斷:「那些太醫,連皇叔的母妃都照看不好,足見也是些庸醫。」

  當年雲妃難產,子存母亡,多少太醫因此貶謫獲罪,救了百人,也抵不過一次失誤釀成的大罪。

  治病容易,救命難。

  ▼第五章

  定京最後一場雪落下不久,氣溫便緩緩開始回升了,然而雪融冰消之日,卻也是春寒料峭之時。

  慕灼華此刻深深感受到了南北方的差異,每日縮在屋子裡燃著暖爐,看看書喝喝茶,說什麼也不願出門了。

  沈驚鴻的名聲還是傳遍了京城,短短半個月,說是名動京華也不為過,連菜市場賣菜的大娘都會滿面含春地念叨沈公子的事蹟,而慕灼華對面的煙花之地,已經開始唱沈公子的詩詞了。

  即便門扉緊閉,她還是被迫地學會了各種淫詞豔曲。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慕灼華哼著歌搖著頭,啜了一口小酒暖身子。

  郭巨力掃著地,頭也不抬地說:「小姐,那你還唱得挺起勁的。」

  慕灼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苦惱的表情:「想來是因為,你家小姐我,也不是什麼斯文人。」

  話正說著,外間便響起了敲門聲。郭巨力放下掃把便跑了出去。

  慕灼華想了想,穿上外套也走了出來。

  只見郭巨力打開了門,路大娘一人站在門口,便嚴嚴實實把風都堵在了門外。路大娘滿面笑容,看起來精神奕奕,大步一邁進了屋子,也露出了她身後兩個人影。

  路大娘帶著兩個和她一般年紀的婦人找到了慕灼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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