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三〇


  「我來便是提醒你一句,明天大皇子會微服私訪,他是堅定的主戰派,你那篇養蠻策,徹底激怒他了。」

  慕灼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早做了心理準備了。不過……」慕灼華側目斜睨劉衍,「王爺,你不也是主戰派嗎,難道你就覺得我說得對?」

  「未經驗證,不敢說對錯。」劉衍說話十分有餘地,「若是曾經的我,大概,也會如劉琛一般主戰到底吧。只是……」劉衍垂下眼,歎了口氣,笑容有些苦澀,「經歷了一些事,想法自然會有改變。你的策問,於我而言是一種從未想過的方向,也許可以試一試。」

  慕灼華低著頭若有所思,片刻後恍然大悟,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劉衍,小手攥住了劉衍的衣袖:「所以說,是王爺你力保我的,對不對?」

  劉衍一時錯愕。

  慕灼華的眼睛裡像藏進了漫天的星輝,亮得讓人無法直視:「王爺就是嘴硬心軟嘛,說不幫我,結果還是幫我了。我就說嘛,本來我都要打道回府了,沒想到還能有個不錯的名次,王爺大恩大德,灼華無以為報,只能做牛做馬……」

  劉衍哭笑不得,甩開了慕灼華的手,辯解道:「本王就事論事,絕無私心!」

  慕灼華一臉「我懂」的表情,笑眯眯地說:「王爺,你不用說,我懂,我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死人,士為知己者死,當然如果能不死就更好了……」

  劉衍實在是受不了這張叭叭的小嘴,忍不住伸手將她捂住。慕灼華臉小,被劉衍大手一遮,便只露出了一雙烏黑濕潤的杏眼,溫軟的唇瓣卻貼著劉衍的掌心,摩擦出一陣酥癢的濕意。

  ▼第十八章

  劉衍立時覺得不妥,趕緊放下手,不自在地捏住了拳。

  「這件事不要再提了。」劉衍皺著眉頭說,「總之……明日你記得小心行事。」

  慕灼華嬉笑道:「多謝王爺通風報信,王爺這幾日查那鷹爪可有消息,還有至仙果,以及我娘親的身世……」

  「你這些日子趕著會試,不久還有殿試,這些事便暫時不用掛記了。」

  慕灼華心中有些詫異,揣度著劉衍是對她隱瞞,還是真的關心她的前途……

  眼見著劉衍身影走遠,慕灼華才恍然想起一事,沖著劉衍的背影喊了一句:「王爺,明日記得多關照我呀!」

  劉衍背影一滯,走得更快了。

  簪花詩會的舉辦之地,便在皇家別苑。

  皇家別苑昔時乃鎮國公主的住所,鎮國公主出嫁後,此地便空置了起來,每年春暖花開之時,便會開放百姓遊覽,簪花詩會便借著這個機會舉辦。

  別苑之中有百種鮮花香草,簪花詩會便是隨機抽取一種花草,以此為題作詩,可自選也可他選,同一種花卉中詩詞公認最佳者,便能得到這一株花王。

  簪花詩會這日天氣極好,暖風陣陣,花香幽幽,花園中擺著十張桌子,今科貢士們都穿著學士服,相互拱手行禮。人群之中,唯有一人最是矚目,便是沈驚鴻了。沈驚鴻以三場第一問鼎,乃當之無愧的會元。如此才華,又有如此俊美的外貌,不知叫多少女子亂了芳心。

  一個考生此時便在打趣:「諸位可知那日放榜的盛況,咱們驚鴻公子可真叫狼狽啊!」

  另一人笑道:「榜下捉婿由來已久,但榜下爭婿咱們卻是頭一回見,卻說當日定京裡數十名門貴族想與驚鴻公子結親家,聽說驚鴻公子在文錚樓,竟一個賽一個跑得飛快,把文錚樓圍得水泄不通,好在驚鴻公子識得些武藝,從後門跳窗逃走了,報喜的差爺也跟著後面追了一路,叫整條街的人都給笑壞了。」

  眾人說著大笑起來,某些人心裡雖是酸溜溜的,但此刻面上都是真心實意地祝賀。

  沈驚鴻手執酒壺,淡淡笑道:「諸位莫要開我玩笑了,未成功業,何以家為?」

  一書生道:「沈公子言重了,您可是連中三元的大才子,這怎麼能叫未成功業?按我說,大登科後小登科,便是雙喜臨門了。」

  沈驚鴻卻不接著話茬,頗為認真道:「未成一品,不談婚嫁。」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驚呆了。

  自沈驚鴻進京,便幹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語不驚人死不休,打的卻都是別人的臉,但今日這話一出來,怕是要打他自己的臉了。他雖然是連中三元的大才子,但出身寒門,毫無根基,少不得要在朝中熬資歷,即便官運亨通,想官拜一品,少說也要十年之後,那時他都三十有餘了,而陳國男子普遍二十便已成婚,三十未婚,在世人口中便要落個身有隱疾的惡意揣測,就如同當今定王,只因不近女色,也落了個這般壞名聲。

  與沈驚鴻關係好的幾人急忙打著哈哈轉移話題,但這句話不免是要傳揚開了。

  「也別說沈公子了,你們可曾見過今科榜上的另一個奇人?」

  「你難道是說那個排在十七位的慕灼華?」

  「不錯,那可是個女子啊,這可是自有女子參加科舉以來最高的名次了,更別說這個女子才十八歲,還有……」說者瞥了沈驚鴻一眼,「這人的經義一科可是與沈公子齊名的。」

  「呵。」一人冷笑了一聲,不屑道,「經義一科,死記硬背便可,真正看一個人的才華,還得是詩賦與策問,這人的詩賦一般,策問也不過中上而已。」

  「諸位昨日可買到今科題名卷的集子了?」

  每一屆會試揭榜後,貢院都會刊發當年上榜的會試卷子,以供所有讀書人學習與評判,以免出現考場舞弊,判卷不公的現象。這會試題卷一共有八冊,幾乎是供不應求,因此許多學子都還沒買到,而買到的,也還來不及看完。

  此時聽有人這麼問,便也只有十幾人說自己買到了。

  先前發問的那個書生又說道:「在下第一日便買到了這八冊題卷,幾日不眠不休才算是看完了,便容在下厚顏說一說吧。今年的會試題卷,經義科,只印發了兩份卷子,便是沈公子和這位慕姑娘的無錯卷,那幾道題題目委實是偏而巧,能答對,可見不但記性好,心思也巧,在下佩服。」

  眾人都對沈驚鴻拱手致意,沈驚鴻微笑回禮。

  「而這第二科詩賦,我等上榜貢士的作品皆在其上,沈公子的大作位列第一,確實無虛名。那位慕姑娘的詩作,在下也看了,確實是平平無奇,但不寫偏了題目,也是不易。」

  這話說得中肯,眾人也連連點頭。

  「再說第三科策問,在下詳細了今年的所有文章,發現了一件事。」這人賣了個關子,見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盯著他,他才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說道,「今年上榜者一百,一百份策問卷,有九十九份策問,皆言對蠻必戰,答了平蠻策,卻有一分乙中的卷子,立場主和,答的卻是養蠻策。」

  眾人聞言大驚,不敢置信地議論起來:「主和?對北涼主和?北涼侵掠我陳國邊境,賊心不死,怎麼屈辱談和!這樣的卷子憑什麼拿到乙中!」

  沈驚鴻垂下眼瞼,舉杯掩住了微翹的唇畔。

  他自然是聽劉琛大罵慕灼華,也從劉琛那裡知道了這篇策問卷的內容,只是他的看法卻和劉琛不一樣。

  有意思,很有意思。有想法,很有想法。

  可惜大多數人不這麼想,尤其在知道主和的是一個女子後,他們的憤怒變成了輕蔑。

  「這便能理解了,姑娘家貪生怕死也是人之常情,難怪會主和了。」

  「女人就是女人,生性柔弱,這官場戰場,本就不是她們該來的地方。」

  眾人說說笑笑,有了一個共同的攻擊目標,頓時氣氛十分融洽。

  「那慕灼華今日怕是不敢來了吧。」

  「她若敢現身,之前的詩會便該現身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