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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心口處湧起了一股憐惜之情,他輕輕歎了口氣:「你慣會察言觀色,若是有心討好,想必你的父親和嫡母,也不會苛待無視你。」

  慕灼華苦笑道:「王爺生於天家,難道不明白麼,被上位者喜歡,也未必全然是一件好事。」見劉衍眼中仍有不解,她又解釋道,「下官若是讓父親喜歡了,便會遭到姨娘姐妹們的妒忌排擠,若是讓姐妹姨娘們喜歡了,又會被她們糾纏,如此一來,下官便沒有片刻清靜,不能好好看書學習。無關人等的喜歡,於下官毫無意義。」

  劉衍露出恍然的神色,她這一番話壓得他心頭沉重了幾分,看著她單薄纖瘦的肩膀,殘餘幾分稚氣的小臉,才明白她並非生來聰慧,不過是形勢所迫而已。若她如琛兒那般,生來高貴,受盡寵愛,又會是怎樣一番風采?她不需要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的傾城色,謹小慎微地討好他人,汲汲營營地算計人心,她可以活得肆意張揚,真正人如其名,灼灼其華……

  慕灼華看著劉衍晦暗難測的眼神,心頭突地一跳,忐忑開口問道:「王爺……可是有什麼心事?」

  慕灼華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認為心機深沉的劉衍會真的把心事告訴她,但劉衍卻是淡淡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慕灼華猶疑著,向他走近了幾步,在他的示意下朝他彎下了腰,附耳過去。

  糯黃的襦裙下擺擦過他絳紫色的衣袍,甜香融進了伽羅香,劉衍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含著三分戲謔三分真誠的笑意:「本王於你而言,是無關人等的喜歡嗎?」

  慕灼華心尖一顫,咽了咽口水,看著近在咫尺的幽深雙眸,乾笑道:「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喜歡。」

  劉衍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將她整個人都看透了,可她此刻卻看不透劉衍的心思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喝醉了胡言亂語,還是意有所指?

  慕灼華腦海中算計著劉衍的心思,渾然未覺傾身間露出了胸前白膩的風光,隱沒在胸口處的溝壑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線條,濃郁的甜香撩撥著男人的理智。劉衍的眼神暗了幾分,他垂下長睫掩蓋住眼底潛藏的欲望,緩緩勾起唇角,一字字笑著道:「小、騙、子。」

  慕灼華心跳漏了一拍,當即跪了下來,無比真誠道:「下官對王爺赤膽忠心,不敢欺瞞!」

  劉衍右手支著下顎,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含笑看著她發誓。

  「只是忠心嗎?」劉衍挑了下眉梢,「本王記得,你先前說的是,傾慕?」

  慕灼華面不改色地改口道:「沒錯,那便是忠貞不二!」

  劉衍笑出了聲,又道:「那本王若是娶了王妃,你豈不是該傷心難過了?」

  慕灼華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他病好啦?

  但話到嘴邊不假思索,卻是:「王爺開心最重要,下官的心情不重要。」

  劉衍深深凝視著她。這丫頭就像茶館酒樓裡的說書先生,也像是寺廟道觀裡的神棍半仙,給她幾兩銀子,她能說得你心花怒放,哪怕你知道她滿嘴都是鬼話,也被哄騙得滿心歡喜。

  慕灼華小心翼翼地瞟了劉衍一眼,猶豫著問道:「王爺心事重重……難道是要娶王妃了?」

  劉衍一笑,隨意地找了藉口搪塞:「萬神醫叮囑本王需清心寡欲,心平氣和,方能避免毒發,因此本王無意娶妃。」

  慕灼華恍然大悟——果然還是不能人道。

  劉衍並不知道慕灼華心中所想,只是見她露出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他心中微喜——她也不想他娶妃。

  也許……並非只有自己一人入了戲。

  ▼第三十一章

  慕灼華回到自己房中,勞累了一天,身上有些酸軟,郭巨力讓她趴在床上,自己用心地幫她揉捏腰背。

  慕灼華雙手交疊在身前,下巴擱在手背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郭巨力問道:「小姐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慕灼華皺眉道:「今天王爺感覺怪怪的……」

  「怎麼了?」

  慕灼華也說不清楚:「往常他都離我遠遠的,今天居然主動親近我?還問了我家裡的事,他是不是在查我阿娘的事?」

  郭巨力思忖道:「姨娘的事,小姐你都不清楚,他又能問出什麼來?」

  慕灼華覺得郭巨力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又道:「他還說他要清心寡欲,不娶妃。」

  「小姐不是說過嘛,定王殿下他不能人道……」

  慕灼華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難道是暗示我給他治病?」

  郭巨力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許是這樣呢,男人對這種事,都是羞於啟齒。」

  「嗯……」慕灼華一臉深沉凝重,「那等忙過了這陣子,我好好琢磨琢磨這病怎麼治……」

  理蕃寺的人為了籌備這次的接待,忙得不可開交。禮部開了兩天的會才把接待流程敲定下來,兵部和刑部聯手,負責全程的守衛安全,戶部做了預算安排,把銀子分發到位。劉衍指定了四人作為接待團,除了慕灼華,另外三個都是從北涼邊境調來的老人,精通北涼語言與習俗。慕灼華這樣一個新人也能參與其中,著實讓其他人背後議論了一陣,但慕灼華也顧不上別人的閒言閒語,她要學的比其他人多,忙得連吃飯都顧不上了。

  經過了七日的苦熬,她勉強能聽懂簡單的北涼話,北涼文字能認得,就是說得很不標準,而且經常顛倒了語序。慕灼華每次都是白天學字句,晚上跟著劉衍練習發音,以至於理蕃寺的人都不知道她學習進度如何,不過再聰明的人,也不可能七日就學會北涼話。

  到了休沐之日,理蕃寺的人要籌備接待工作,慕灼華則被劉衍帶了出去,直奔郊外。

  「第一日在宮中宴請北涼使團,第二日則是安排在西郊狩獵,你作為接待團的成員,必然也要參加。你可以不會打獵,但是必須要學會騎馬,至少不能在馬上失了儀態。」

  慕灼華看著眼前的駿馬,咽了咽口水,後退一步,卻被身後的劉衍抓住了肩膀,往前一推。

  「王爺,這馬太威猛了,咱們換匹溫順的吧。」慕灼華咽了咽口水,看著眼前的高頭大馬。

  「北涼使團要在我們面前展現威風,騎的多是汗血寶馬,我們怎麼能騎溫順小馬,讓他們嘲笑陳國人沒有血性?」劉衍皺起眉頭,抓緊了慕灼華的肩膀,「本王親自教你,你不必害怕墜馬。」

  慕灼華含著淚道:「知道了……」

  「先抓著馬鞍,踩在馬鐙上,腳和腰同時用力!」劉衍手扶著慕灼華的腰,只覺得掌心的腰肢又細又軟,不盈一握,他用力一托,慕灼華便翻身上了馬。

  「好、好高!」慕灼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上一回在馬背上的不良體驗讓她下意識地胃部翻湧,噁心想吐。

  「君子六藝,騎射在列,不會騎馬可不行,本王在下面看著,你按著指示做。」劉衍牽著馬,拍了拍馬匹的側頸,「這匹馬名喚風雷,跟隨本王多年,最通人性,不會摔了你。」

  「下官……信王爺的……」慕灼華艱難地扯出一個笑臉。

  「夾緊馬腹,腰背挺直,目視前方,現在只是徐行,如果是疾馳,則要壓低了身子。」

  劉衍說話間鬆開了手,寶馬便揚起蹄子走了起來,慕灼華強作鎮定目視前方,忽然發現不見了劉衍的身影,不禁慌道:「王爺,你在哪裡?」

  身後傳來劉衍的聲音:「不要回頭,往前看。」

  「你別走太遠……萬一下官掉下來,你來不及接住怎麼辦……」慕灼華聲音微微發抖。

  「本王就在你身後,不用怕。」

  劉衍的聲音溫和中有一股力量,慕灼華仿佛真的沒那麼害怕了,風雷馱著慕灼華腳步輕快地跑了兩圈,慕灼華見果然沒事,整個人也放鬆了許多,不再渾身緊繃。

  劉衍含笑看著這一幕,朗聲道:「接下來,本王會讓風雷提速,你抓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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