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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第三十四章

  劉衍雙手撐在她耳旁,居高臨下俯視著他,仿佛巡視自己地盤的王者,懾人的氣息讓她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劉衍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她身上,灼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服傳遞過來,慕灼華像被烤化了的一團雪,瑟瑟發抖。

  「王爺,你起來,我疼……」慕灼華顫聲道。

  劉衍的呼吸粗重,身上燙得很,聽到了慕灼華的話,啞聲問道:「哪裡疼?」

  慕灼華結結巴巴說:「後、後腰撞到床了。」

  劉衍的右掌擠進了慕灼華的後腰與床板之間,緊緊貼著她纖細柔軟的腰肢揉捏著,低聲道:「乖,不疼了……」

  慕灼華愣了一下,隨即「蹭」的一下,整個人像被火點著了一樣燒了起來。劉衍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她腰上的肌膚,他或輕或重地揉按著,一股酥麻的感覺自尾椎處蔓延開來,讓慕灼華半邊身子都軟了。

  「王、王爺……」慕灼華雙手撐在劉衍胸前,卻沒有力氣推開他。

  劉衍的手從後腰處離開,在慕灼華面頰上摩挲著,遊移到了她耳後,後頸,他眉頭微蹙,似乎要把慕灼華的面孔看仔細,慕灼華茫然無措地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雙眸,下一刻,劉衍的薄唇帶著灼人的熱意,吻住了她。

  慕灼華霎時懵了,傻傻地看著劉衍近在咫尺而幽暗深邃的雙眸,胸腔中什麼東西在猛烈地撞擊著,劉衍微微揚起下巴,略顯笨拙地摩挲著吮吸著她柔軟的唇瓣,兩具熾熱滾燙的軀體緊緊交疊,一聲沙啞撩人的低吟自喉間溢出。

  不、不對……

  慕灼華瞳孔一縮,用盡所有力氣掙開了劉衍的桎梏,從床上滾了下來,坐倒在地。她驚嚇地捂著自己的嘴唇,唇上的濕潤和微麻告訴她,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慕灼華再顧不上說什麼了,慌慌張張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逃了出去。

  慕灼華腦子裡亂哄哄的,就是殿試的時候出了意外,她也沒像現在這樣不知所措。

  慕灼華捂著雙頰,沁涼的夜風也吹不散臉上的滾燙。

  這是單純的酒後亂性……吧,他都不知道她是誰呢吧,估計誰在哪裡都會被他啃一口吧,估計是耶律真對他不三不四撩起了火,自己才無辜遭殃……

  慕灼華深呼吸了幾下,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卻沮喪地發現,做不到。

  阿娘說,女人陷進感情裡,就會變笨,她還沒陷進去呢,只是被人強吻了一下,怎麼也變笨了呢?

  慕灼華躺在床上,一夜輾轉反側,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一閉上眼就看到劉衍壓著自己的畫面,讓她渾身又都燙了起來,雙眼濕濕的,咬著被子哼唧。

  翻到左邊想一句:他真可惡!

  翻到右邊想一句:他真好看……

  第二天,慕灼華無比忐忑地去見劉衍。

  劉衍已經一掃昨夜的醉態,換上了一套新衣服,又是精神煥發的樣子了。看到慕灼華一臉倦容,他還關心地問是不是睡得不好,慕灼華懨懨地不想理人,用鼻子輕哼了一聲當做是回答。

  看樣子,劉衍是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這讓慕灼華松了一口氣,又憋了一口氣——始作俑者心安理得,她卻要飽受精神上的煎熬,如此不公!

  真是沒地方說理了!

  回到定京之後,劉衍給萎靡不振的慕灼華放了一天假,讓其他人給耶律璟作陪,帶北涼使團遊定京,慕灼華松了口氣,拱拱手便跟劉衍告辭回府了。劉衍習慣了慕灼華的溜鬚拍馬,逢迎討好,驟然見她一副厭世臉,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和擔憂,以為她是在哪裡受了委屈。

  慕灼華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北涼人的事,一會兒又想著劉衍的酒後亂性,她自詡聰明的腦袋左右搖擺著,卻是一件事都想不明白,更不會注意到劉衍對她的擔憂。

  慕灼華回到朱雀後巷的家中,郭巨力正在洗曬被褥,見慕灼華陰沉著張臉進來,頓時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物事迎上前去:「小姐小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事。」慕灼華扯了扯嘴角,大步走進家中,「定王給我放了半日假,讓我回來休息一下。」

  「小姐肚子餓嗎,我給你煮點吃的?」郭巨力追著慕灼華進了屋。

  慕灼華擺擺手說:「吃不下,我要想些事情,你不要打擾我。」

  慕灼華說著走進了書房,反手便關上門,留下郭巨力一臉莫名又擔憂的表情。

  「小姐……是不是來月事了?」郭巨力皺著眉頭嘀咕,「日子也不對啊……」

  慕灼華走到了書桌後走下,呆了片刻,才拿起紙和筆。她腦子有點亂,必須借助外物來理一理思路。

  她心不在焉地寫寫畫畫,過了半晌回過神來,只見白色的紙上滿滿當當寫滿了兩個字——劉衍。

  夏日炎炎,小秦宮裡卻春色一片。

  今日劉衍包下了整座小秦宮,招待所有北涼使團的人。在小秦宮最奢靡的包廂雲夢澤中,劉衍陪著耶律璟飲酒聽曲。

  雲夢澤是一處水屋,四面環水,因是引入了活水,人在屋中便能聽到淙淙水聲,水中被倒入了不少冰塊,消減了夏日的暑氣。四面用薄如蟬翼的白紗籠罩住,隱隱約約能看到白紗後嫵媚的身影,那是歌姬們在紗簾後奏樂,縹縹緲緲,宛如天籟。

  耶律璟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長腿抬起擱在小秦宮的頭牌雲芝腿上,另一個當紅的舞娘雲曦坐在耶律璟身側,為他斟酒揉肩。耶律璟享受著美人的殷勤,目光卻直勾勾盯著坐在對面的劉衍。

  「沒想到,你我二人會有這樣相對飲酒的一天。」耶律璟淺色的瞳孔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冷笑,「更沒想到的是,你中了淵羅花的毒,還能活下來。」

  劉衍淡淡一笑:「我陳國地大物博,多少神醫,區區淵羅花,不算什麼。」

  「可我看著你,總覺得你不是他。」耶律璟嘖嘖搖頭,「你如果是定王,那就不像了,如果不是定王,卻又太像了。」

  「讓三皇子失望了,定王沒有死。」

  耶律璟笑了一聲:「呵,我怎麼會失望呢,我只是意外,你的親信精銳都死光了,你居然還能厚著臉皮活下來,我以為你們陳國的將軍是有血性的,寧死不辱。當年與你對壘,看你殺敵奮不顧身,如今竟然這麼惜命。」

  任耶律璟如何挑釁,劉衍面上始終帶著淡而冷的微笑。

  「三皇子可嘗過人血的滋味?」

  耶律璟一怔,隨即咧嘴笑道:「這你可問對人了,我確實嘗過。」

  劉衍道:「我也是。」

  耶律璟定定地看著劉衍,劉衍舉起了酒杯,輕輕晃動杯中深色的液體,一抹深紅色晃過他的眼底:「滾燙,帶著腥味,還有鐵銹味……那個人,是我的下屬,也是我的師父,我從軍第一天,就是他帶著我,教我。後來,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掐住我的臉頰,逼迫我吞咽他的血。」

  「他的血涼了,又有一個人過來,他是我的兄弟,在戰場上,他可以把後背交給我,而在生死之際,他選擇把命交給我。」

  「後來我陷入了昏迷,不記得還有多少人,把他們的鮮血和生命給了我。」

  「三皇子,如果你身上背負了那麼多人的性命,你也捨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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