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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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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自賢今日早朝上被劉衍毫不留情地駁了面子,此刻一臉陰沉,聽了莊老夫人的話火氣頓時噌噌往外冒。他冷笑拂袖道:「我有今日地位,自然是因為盡忠職守,奉公守法,你那個好兒子,又是幹了什麼事會讓定王親自出手拿他!」 莊自賢也是科舉為官,只是會試殿試名次不佳,被外放了許多年,得了莊縣令之父的提攜打點,才能調回到京中,他謹慎行事,鑽研了這麼多年,才能混到禦史中丞這個位置上,他素來行事低調,與人為善,雖沒有大功卻也不曾犯下大錯,但今日卻為了莊縣令之事莫名得罪了定王,這讓他心中惶恐不安,又氣憤難當。 莊老夫人從地上滾了起來,大罵道:「我兒子剛進京能做什麼壞事,早聽說那個定王權傾朝野,囂張霸道,他仗勢欺人難道是我兒子的錯嗎!我看你分明是怕了人家的權勢不敢出頭,你、你這是不念親情!枉我家夫君生前對你多番關照,如今是人走茶涼了啊!」 說著又號喪了起來。 莊自賢氣得太陽穴一跳一跳,恨不得將這個無知潑婦趕出去,但論著輩分他得叫對方一聲大嫂,莊氏一族向來同氣連枝,共同進退,當年他們夫妻對他有恩,如今他要是不幫忙還將人趕走,別說莊氏一族不能容他,就是朝中官員也要在背後笑話他。 他如今是騎虎難下啊! 莊縣令深吸了兩口氣,平復情緒方緩緩道:「大嫂,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文峰究竟因何得罪了定王。」 莊老夫人怒道:「京兆尹的人不讓人探監,我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憑著莊自賢對定王的瞭解,他並不是一個會無理鬧事,欺壓良民的人。莊文峰雖然遠在淮州,但對自己這個侄子的性格為人,他多少是有些瞭解的。莊文峰的父親當年最高做到三品官,後來因病死在了任上,按著陳國的恩蔭制,他唯一的兒子便能入國子監讀書,之後入朝為官。莊文峰不是個能靜心讀書的人,靠著莊自賢的周旋才謀了個外放縣令的官職。淮州乃是富庶之地,在那裡當縣令算是個好差事。這些年來,逢年過節莊文峰就會送一批禮到莊自賢府中,少則三五百兩,多則上千兩,一個縣令一年能有多少俸祿,可想而知他私底下撈了多少民脂民膏。 只是莊文峰固然不是個好官,又和定王能扯上什麼關係?定王如果有他魚肉百姓的罪證,又為什麼只是將人關押,卻不當堂審判? 莊自賢本能地不想攪入渾水之中。他如今五十餘歲,大感精力不如從前,打算趁著明年年初的京察便致仕,依著恩蔭制,他膝下一子可以為官,他已經和吏部打好了關係,到時候給自己的嫡長子謀個好差事,若是這時候把定王得罪狠了,他自己的、他兒子的、他滿門的榮華富貴,可就要泡湯了。 莊自賢的三角眼掃過眼前撒潑的莊老夫人,擠出一絲笑容道:「大嫂莫急,就算是議政王也不能無緣無故就把朝廷命官關進大牢,你我耐心等待幾日,京兆尹必有答覆。」 「呸!敢情被抓的不是你兒子!我兒子還在牢裡受苦呢,他沒受過苦,怎麼熬得住啊!萬一定王讓人在牢裡嚴刑拷打……」莊老夫人一個哆嗦,發出更加尖銳的哭嚎聲。 莊自賢嫌惡地後退了一步,忍著火氣道:「大嫂,你在我這兒鬧也不是辦法,此事干係重大,我總需要幾日時間查清楚,才好想一個萬全之策。」 莊老夫人如何聽不出來他的推脫之意,罵罵咧咧了許久,才由著媳婦郭氏扶著上了馬車,回到城外的莊園裡。郭氏是個病弱瘦削的女子,對婆母素來畏懼,一路上由著她罵,一聲不敢吭。 一行人回到莊園,便看到面容憔悴的慕明華站在院子裡,莊老夫人怒從心頭起,登時快跑了兩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慕明華臉上,慕明華被打翻在地,髮髻被打散,左臉頓時紅腫了起來,緩緩浮現出五個指痕。 「賤人!你還有臉回來!」莊老夫人顫巍巍地指著倒在地上的慕明華,破口大駡道,「文峰是帶著你出門的,為何他被抓了,你卻回來了!」 慕明華臉上表情呆呆的,耳中一片嗡鳴,看著莊老夫人指手畫腳大罵,一時間聽不見她說了什麼,莊老夫人又氣又急,抬腳就踹在她心窩。 郭氏嚇了一跳,本能地就想跑,卻也不敢跑,後退了兩步避開莊老夫人的怒火,只怕火燒到自己身上。一眾下人也是躲在附近壓低了腦袋,想逃不敢逃。 慕明華心窩被踹了一腳,痛得眼前發黑,身上背上又挨了幾腳,許久才平緩了過來。 「賤妾……不知……咳咳……」慕明華咳了幾聲,嗓音又幹又啞,伏在地上緩緩道,「老爺被抓之時……賤妾在屋子裡……」 莊老夫人厲聲問道:「那你和文峰被關在一起,他沒有和你說起原因嗎?為何他被關著,你卻被放了出來!」 慕明華氣若遊絲道:「老爺被定王打傷了,說不出話了……」 莊老夫人聞言,揪住了心口踉蹌兩步,淒厲喊道:「他、他竟把我兒打成這副模樣!天子腳下,欺壓朝廷命官,他定王眼裡還有王法嗎!」 莊縣令的妻子低聲道:「婆婆,您小心身子,別氣壞了……」 莊老夫人推開想要扶她的媳婦,氣得滿臉通紅:「你也是個沒用的,若是你能拴住文峰的心,他何至於寵愛這個喪門星,累得自己坐牢!」 莊老夫人年輕守寡,和自己唯一的兒子相依為命,最是看不慣那些妖妖嬈嬈勾引她兒子的女人。自打慕明華進門她看著就不喜歡,雖說長得不算妖媚,卻一看就是個有心眼的,莊老夫人明裡暗裡沒少給她苦頭吃。莊縣令對自己的寡母也是十分敬畏,從來不會替慕明華出頭,反而會打罵慕明華討自己的母親歡心。 莊縣令帶慕明華進京,莊老夫人本就是反對的,如今出了事,更是將一切都怪罪到了慕明華頭上,連聲踹罵她是喪門星,又搖著頭連聲道:「不行,不行……我得想個法子救我兒,莊自賢那老賊貪生怕死,不念舊情,是指望不上了。這定京咱們還能指望誰,誰才能鎮得住這定王?」 郭氏訥訥道:「定王位高權重,能鎮得住他的,也只有當今陛下了吧。」 她不過是隨口一說,莊老夫人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渾濁的老眼一亮,大叫道:「對!就去找陛下!找陛下主持公道!」 旁邊下人還當她是瘋了,她卻冷笑道:「我明日早朝就去敲登聞鼓!」 眾人一聽,頓時嚇呆了。若自認有天大冤情,便可敲登聞鼓,一旦敲動了登聞鼓,便能上達天聽,陛下會親自過問案情。 但登聞鼓又豈是輕易能敲的,為防止潑皮無賴無事亂敲驚擾聖駕,陳國律令,敲登聞鼓者,先受三十廷杖! 郭氏顫聲道:「婆婆,敲登聞鼓得受三十杖,您如何承受得住啊!」 莊老夫人冷笑一聲,目光緩緩落在慕明華身上。 「讓她去!」 慕明華震驚地抬起頭,看著莊老夫人殘酷的面容,她眼中的光緩緩黯淡了下去。 莊老夫人道:「你若能救出老爺,就是大功一件,日後這莊家主母之位,就交由你來坐!」 慕明華眼神動了動,看向了一旁面色慘白的郭氏,她溢血的唇角緩緩翹起,啞聲道:「賤妾自當盡力。」 冬日的天亮得特別晚,早朝開始時天還未亮。半夜忽然下起了雪,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又是什麼時候結束,只知道出門時枝頭上已經壓了重重一層積雪了。 大殿內燒著地龍暖爐,倒不覺得冷,吏部侍郎沈驚鴻正回稟著外官考績的初步結果,就聽到遠遠傳來了沉悶的咚咚聲。殿內之人俱皆一驚,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覷。 「那是……登聞鼓?」 「是誰敲了登聞鼓?」 「若非天大奇冤,又有誰會甘願承受三十廷杖來擊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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