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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第二日,也不知怎地宮裡就有了一個傳言,說是慕灼華做錯事衝撞了議政王,被議政王訓斥了一通,有人親眼目睹慕灼華眼睛紅紅十分委屈地從戶部跑了出來,顯然是被罵得不輕。這慕大人可是連出了名膽大心細,連面對耶律璟的弓箭都沒有露出怯色,居然被議政王給罵哭了,到底是做錯了什麼事?

  眾人背地裡議論紛紛,但畢竟涉及到議政王,眾人也不敢說大聲了。原來的定王待人謙和,但自從昭明帝駕崩,他行事便越來越霸道了,氣勢懾人,讓人心生畏懼,不敢直視。慕灼華在百官中口碑向來不錯,原先看輕她是女子的,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和觀察,大多也對她心生認可。慕灼華被議政王訓斥,多數人都覺得是慕灼華受了委屈,可是得罪了議政王,也沒有人敢為她抱不平。

  鄒奉本來對慕灼華有求娶之意,聽了周圍議論聲,那點心思也都消磨沒了,非但沒有湊到慕灼華跟前去,反而還有些躲著她。

  這聲音自然也傳到了劉琛耳中,劉琛如今對慕灼華的觀感極好,便忍不住為她辯解了幾句。

  「皇叔,你不是向來看重慕灼華的嗎,怎麼這回將她罵得這般厲害,可是她犯了什麼錯?」劉琛好奇問道。

  劉衍好整以暇沏著茶,微微笑道:「年輕人有了點微末功勞便浮躁,行事馬虎,不壓一壓不行。」

  劉琛倒是覺得慕灼華身上有一種年輕人少見的謹慎和穩重,但劉衍會訓斥她,定然也是因為她做錯了事。「想必她也只是無心之失,皇叔不必如此苛責,聽說她都被罵哭了。」

  劉衍笑而不語。

  哭是哭了,卻不是被罵哭的。

  但這種誤會也挺好的。

  劉琛知道劉衍看似溫和,但發起脾氣來有多恐怖,連七尺男兒都忍不住要膝軟下跪,更何況慕灼華年紀輕輕,再成熟穩重,她也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劉琛想到她跪在劉衍面前哭,不知怎地就有些心疼。

  「皇叔對旁人都和和氣氣的,怎麼就對她這麼苛刻呢?」

  劉衍若有所思地掃了劉琛一眼。「原先對她偏見最重的,難道不是陛下?」

  劉琛臉上一紅,支吾道:「朕……朕那時確實是不瞭解她……但皇叔你一開始就很欣賞她的才華,為何如今卻這麼針對她?她對你如此敬重,你這麼做她必然十分難過,甚至難堪。」

  「臣也是為她好。」劉衍說著一頓,盯著劉琛看,「陛下對她,似乎也過分看重了一些?一個臣子而已,難道做錯了事,便罵不得了?」

  劉琛一時啞然。

  劉衍摩挲著微燙的茶杯,沉吟片刻,道:「陛下今年已二十有一了,社稷無後,乃是大事,幾日後上元節夜宴,太后開了恩德,會讓全城的官家閨秀都進宮赴宴。陛下若是不中意世家貴女,小門小戶的閨秀,只要身家清白,也無不可,只是婚事不可再遲了。」

  劉琛心頭一沉,咕噥道:「皇叔你不是也沒有成婚嗎?」

  劉衍抿了抿茶,微笑道:「臣不娶無後,對有些人來說,才是件好事。」

  上元佳節,不設宵禁,這一日才算是一年之始,也是一年中最熱鬧的節日之一。

  劉琛在城樓上率百官點燃煙火陣與民同樂,然後便在御花園設宴款待百官。今年與往年有些不同的,便是太后宴請了城中所有官眷,但凡家中有十四至二十歲的未婚女,都可以進宮賞花燈。太后此舉用意,昭然若揭,因此但凡七品以上官員,家裡有個長得還過得去的女兒的,無不把閨女打扮得漂漂亮亮送進宮去。一時之間,錦繡坊的布料都賣斷了貨。

  宮中有條流波河,這夜宴以花燈為名,每個少女便都會帶上一盞自己親手製作的花燈,在燈上寫下心願,放入流波河中許願。自然人人寫的都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這類官話,心裡祈求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官眷們的宴席與百官的宴席分隔在兩處,聽得到另一方傳來的說笑聲,卻看不見那邊的情形。樹梢廊下,到處掛滿了形狀各異的花燈,把御花園照得亮如白晝。

  慕灼華自然是隨著戶部的官員坐在一起,眾人都穿著青衫常服,相互斟酒談笑,氣氛輕鬆融洽。

  慕灼華酒量一般,稍稍喝了兩杯甜酒便停了下來,想到去年今日,她還跟著平民百姓跪在城下仰視天顏,如今卻坐在御花園裡安享富貴,不禁一陣唏噓。

  「上元節的河燈與中元節的河燈有所不同,中元節的河燈是祭亡者,而上元節的河燈是向上蒼祈福。」有人侃侃說道,「因此這上元節的河燈比中元節還要繁盛,尤其是女子,大多借此機會祈求姻緣,若是成了婚的,便會祈求早生貴子。」

  另一人接著道:「所以年年此時,便會有男子去河邊守著,專等那未婚求姻緣的妙齡少女,看能不能促成一段良緣。」

  說罷眾人都笑了起來。

  可惜,今年城裡最好的女子都進了宮來,只等著陛下挑選。

  一同僚轉頭看向慕灼華,笑著道:「慕大人也是適婚女子,何不也去放河燈求姻緣?」

  鄒奉聽到此言眉頭一皺,有些心虛地別過頭去,不敢看慕灼華的神色。

  慕灼華笑笑道:「河邊都是妙齡少女,我去了恐怕會被人誤會,再者說,我也沒有準備花燈。」

  別人都是羅裙粉衫,她一身文士長袍,去了怕不是要被當成男人趕走了。再說了,人家去河邊都是奔著選秀的,她堂堂正正一個朝廷命官,去湊什麼熱鬧。

  「慕大人多慮了,你這身形一看就是女子。」那人笑道,「沒帶花燈也不打緊,那邊專門準備了材料,可以現做一盞。」

  流波亭外搭了一個亭子,竹篾紙張漿糊,果然一應俱全。

  酒席上男人們觥籌交錯,慕灼華自覺不勝酒力,心想著不如去做盞燈籠打法時間,正好眾人也推著她去,她便順勢起身拱了拱手,向流波亭走去。

  慕灼華雖然從未做過燈籠,她心思靈巧,看著宮女太監們做了一會兒,便跟著做了起來。先取了細細的竹篾編出一個框架,然後用染了色的薄紙貼在竹篾上,一朵桃花形狀的花燈便做好了。雖然不是十分好看,但也算有模有樣了。

  慕灼華在花心放了蠟燭,小心點燃了燭芯,看著花燈緩緩亮起,一種成就感油然而生。

  「慕大人真是心靈手巧。」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慕灼華回頭一看,笑著點了點頭道:「沈大人未在酒席上應酬,怎麼有空過來做花燈?」

  沈驚鴻俊臉上帶著三分醉意,鳳眼卻是清明,看著慕灼華手中的花燈笑道:「此處光彩奪目,信步而至,便被吸引至此。」

  慕灼華淡淡笑道:「沈大人這種話對小秦宮的姑娘說說倒可,在下卻是不好糊弄的。」

  沈驚鴻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下:「慕大人非但不好糊弄,還相當不給沈某面子,看你手中捧著花燈,莫非是心有所屬了?」

  慕灼華看著手上的燈,心頭極快地掠過了一個名字,心跳也猛地重了幾分。

  「只是求個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罷了。」慕灼華清了清嗓子說道。

  沈驚鴻笑容意味深長,卻也不就著這個話題多說。

  「其實我今日找你,是有另一件事要告訴你。淮州官商勾結一案,已經查明事實,送呈大理寺了,這件事你可知曉?」

  慕灼華心中一動,她自然是知道這件事,但卻不好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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