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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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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於世,都有三張面具,傳聞所言,親眼所見,背後所為。 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她背後所為的陰謀詭計,卻不知道,她冰冷的城府深處,亦有一絲溫情。 淵羅花之毒始終是懸在劉衍頸上的刀,不知何時會落下,萬神醫雖說小心調養也有可能活得長久,但這一生也難免束手束腳,不能收放由心,唯有此刻,聽他說毒素全解,那顆懸了多年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沒想到,最終是她救了我一命。」劉衍輕聲感慨,除了有一絲意外,更多的卻是感傷。她終究是鎮國公主撫養長大的孩子,堅硬的外殼之心,依舊是一顆柔軟的心。她雖非有意救他,卻因為不殺之心,才留下了一絲生機。但她自己卻無法倖免,但於她而言,死亡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劉衍……」慕灼華的聲音微顫,她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劉衍的手,微涼的掌心洩露出她的不安,「沈驚鴻調換了毒酒,在酒中下了離魂散,那原來那杯酒中,下的究竟是毒藥,還是龜息散?他當時給我令牌救你……」 慕灼華沒有把話說完,但每個人都明白她的擔憂。 劉衍使了個眼色,讓萬神醫和執墨執劍離開了房間,才對慕灼華說道:「我信他。」 慕灼華一怔,不解地看著劉衍,杏眼被淚意浸潤,眼神柔軟而懵懂。 「我知道,你無法全然相信他,但於我而言,他是親人,于你而言,他是君王,他從未懷疑過你,你便不能懷疑他。」 劉衍的聲音溫和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動搖了慕灼華對劉琛的疑心。 「可是我做不到……」她咬了咬下唇,眉心微蹙,「劉衍,人心是會變的,尤其是在那個位置上……」 「那我們一起離開。」劉衍忽然打斷了她,說出讓她意想不到的話。 「離……開?」慕灼華呼吸一窒,眼神閃爍,「你的意思,是辭官歸隱?」 劉衍輕笑了一聲,掩飾了自己心中的澀意:「不,我知道你有宰執天下之志,匡時濟世之才,讓你歸隱田園,便是埋沒了你多年的努力。我的離開,是指離開定京。」 「離開定京,又可以去哪裡呢?」慕灼華不解問道。 「還記得當年會試之時,你做了一篇策問,被說為《養蠻策》。」劉衍笑笑道,「如今北涼已平,北涼國主認輸投降,不日便會派遣使臣進京求和,乞求歸順陳國。北涼是匹餓狼,如今被打殘,也不過忍辱偷生,你可願意與我一同前往北涼,徹底將它馴服,完成這不世功業?」 慕灼華清麗的小臉隨著劉衍的話而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如花瓣上滾動的晨露受到旭日的照耀,折射出璀璨而動人的晶瑩。 劉衍含笑看著她眼神中逐漸亮起的光,等著她欣然應允,卻沒防備她突然撞進了他懷裡,腦袋埋在他的肩窩,雙手緊緊環抱著他的身軀,哽咽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愕然轉瞬即逝,更多的喜悅和滿足湧上心頭,他抱了滿懷的香軟,享受她難得的投懷送抱,低下頭聞到她發間幽幽的芬芳。他曾經徘徊在生死邊緣,離魂三日,迷失了方向,似乎曾經一隻腳踏上了奈何橋,卻始終有一股熟悉的幽香縈繞在周圍,讓他留戀不舍。他聽到她的聲音含著哭腔在遠方呼喚著他的名字,聲聲如杜鵑泣血,刺痛了他的靈魂。於是他回頭去尋找她的聲音,在茫茫天地之間,無邊花海之中,他不知道奔走了多遠的路,終於看到那個抱著自己縮成一團哭泣的小小身影。 他俯下身去擁抱她,他捨不得她受一點傷害,卻也是他讓她受了最深的傷。是他欠了她太多的情,只能用盡餘生來償還。 夢境與現實重疊,懷中的溫軟變得真實起來,劉衍輕吻她的眉心,輕聲道:「灼華,我的餘生,還望你笑納。」 回應他的,是落在唇上溫柔到了極致的親吻。再多情話,又怎及得上情人間的耳鬢廝磨,唇舌糾纏,他想知道的一切,心跳會告訴他答案。 ▼第八十二章 延熹二年這場仗,徹底打殘了北涼,在議和之事上,他們沒有絲毫還嘴的餘地,便被迫簽下了所有條約。 北涼使臣原以為此行割地賠款俯首稱臣在所難免,但最後的結果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一些。北涼同意向陳國稱臣,每歲納貢,但陳國對北涼索取的卻是不多,議和的長官,慕大人一臉嫌棄地說北涼荒瘠貧窮,榨不出三兩肉來,賠不起陳國的損失。一番叨叨說得北涼人無地自容,腦袋快壓到肚子裡去了。末了慕大人說什麼要扶持北涼經濟,共建邊貿市場,援助北涼教育,聽得他們一頭霧水,又一臉狂喜地點頭——這就是要給他們送東西啊! 北涼人確實讀書人少,而且大多仰慕陳國的文化繁榮,但是只有貴族皇族才有機會學習陳國文化,普通人卻沒有這個機會。慕大人說要給北涼蓋學宮,教化北涼百姓,這是極好的事,宛如天上掉餡餅,怎麼可能有人會拒絕? 倒是聽說陳國朝中爭議極大,似乎有些人不願意,陳國人不願意,這就說明這對北涼來說是件好事。慕大人雖然嘴上說話不太好聽,但還真是對北涼盡心盡力,也不知道收了他們北涼王多少賄賂…… 此事爭議雖大,但最後有定王和延熹帝的支持,還是拍板定了下來。 延熹二年九月,一切塵埃落定,北涼正式歸順陳國,併入陳國版圖,改名朔北都護府,陳國派長官與北涼王族共理政事。北涼得了一大堆的好處,笑容滿面地回王都覆命了。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兩個陳國大官。 一個是定王,也是即將上任的朔北都護府大都護。 另一個是禮部侍郎慕灼華,也是即將上任的朔北都護府副都護。 兩人帶著浩浩蕩蕩的一批陳國巧匠、書生、士兵前往朔北,這一路便走得不快,早有朔北的使臣先行回去準備接待的禮儀。陳國的人還未到,名聲便傳到了朔北,幾個使臣都狠狠誇了慕灼華一番,說這個慕大人心善能幹,還長得好看。 因此慕灼華和劉衍的車隊到達朔北的時候,並沒有如他們預想的那樣被仇視排擠。一則,大都護劉衍,本就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魔神,自然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擺譜使壞,二則,慕灼華有原先的北涼使臣背書,朔北都護府的官員們也都默認她是自己人,對她更是態度親切了。劉衍和慕灼華兩個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如此搭配之下,行事效率竟是出乎意料的高。 只是還有件事是他們也沒想到的,不知怎麼回事,劉衍與慕灼華不和的謠言竟從定京傳到了朔北,而且每個人都說得有眉有眼煞有介事。 聽說慕大人在朝中得罪了王爺,還被撤去了講學一職。 朔北副都護也不是美差,定京官員避之猶恐不及,定是得罪了定王,才會被指派過來吃苦。 而且這一路上慕大人日日在定王馬車裡呆著,跟他學北涼話,每回下車眼睛都是濕濕紅紅的,擺明是受了委屈的模樣。 慕大人待人和善,沒什麼架子,眉眼時時含笑,因此人緣極好,而定王威嚴太重,難掩殺伐之氣,眾人心裡雖為她鳴不平,卻也不敢說定王的是非。 倒是執劍聽了一耳朵閒言碎語,憤憤不平地來跟劉衍告狀,劉衍聽了置之一笑,道:「旁人喜歡她,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生氣?至於說欺負她……倒也不是謠傳。」 執劍覺得劉衍這不過是在包庇慕灼華,分明是慕灼華欺負王爺更多。他如今雖然認可了慕灼華,但心到底還是向著劉衍的,看不得自家王爺夫綱不振。執墨見他這樣,哭笑不得,道:「執劍,你可知道何為夫妻情趣?」 執劍斜了他一眼:「你便知道了嗎?」 執墨摸了摸鼻子,笑道:「就是任打任罵,任勞任怨。」 說完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呼喚:「執墨哥哥,練武的時間到啦!」 執劍看著執墨沉重又愉悅的背影,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點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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