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四


  謝雪臣立刻便想起了熔淵發生的那一幕。當時他雙目被封,不能視物,卻無比清晰地聽到了清脆的鈴鐺聲,還有少女貼身時勾魂的幽香。當時他正猜測著對方的身份,卻沒料到對方竟會對他做出輕薄之舉,欺身強吻,撬開他的唇齒。

  謝雪臣修道二十幾年,生性淡漠,喜怒不形於色,唯有那一刻,震驚得忘了反抗。便在那時,少女柔軟的舌尖推了一顆丹藥進他口中,強迫他咽了下去。

  當時謝雪臣以為是毒藥,自然是抵死不從,而暮懸鈴唇上的咬痕,便是謝雪臣反抗時留下的。

  然而服下丹藥一個時辰後,謝雪臣驚覺靈力節節攀升,竟然恢復到了巔峰之境,他趁機殺出熔淵。本想借此機會殺進誅神宮,將重傷的魔尊和大祭司斬盡殺絕,但在誅神宮前,他明顯感覺到了身體狀況有異,氣息節節敗退,恐怕無法支撐到與魔尊對決。權衡之下,他決定捉住暮懸鈴,離開魔界再做打算。

  之所以當時不殺她,也是因為懷疑,暮懸鈴是有意救他。

  但是,她是魔族聖女,祭司親傳,半妖之身,為什麼救他?

  謝雪臣鳳眸之中星輝流轉,暮懸鈴一看便知道他心中猜疑,單手支著下巴,笑吟吟地問謝雪臣:「謝宗主可是想起了什麼?」

  謝雪臣聲音微微沙啞,問道:「你喂我吃了什麼?」

  暮懸鈴幽幽一歎:「我還以為你是想起咱們之間的纏綿呢,為了救人,我可是連清白都賠上了……」

  呵,魔族妖女,荒唐無恥。

  謝雪臣雖不說話,但種族歧視都寫在了臉上。

  「謝宗主何必視我如敵寇?」暮懸鈴歎息道,「我還以為,在誅神宮前謝宗主手下留情,挾持我離開魔界,是與我心有靈犀呢,原來是我深情錯付了,浪費了我一顆絕世神丹呢。」

  暮懸鈴娓娓解釋道:「那顆藥叫做『半日芳華』,是我的獨門秘方。」

  謝雪臣皺了下眉頭,領悟到了半日二字的意思。難怪他巔峰狀態僅僅持續了半日,便被打回原形。

  暮懸鈴道:「服用此藥,一個時辰後便能恢復到全盛之時,只是僅有半日效果,便會失去效果,之後七日便陷入極其虛弱的狀態。不過我想半日時間,足夠謝宗主挾持一個魔族,問出陣法逃出魔界了,想不到你謝宗主行事如此囂張,竟然直接殺到誅神宮。當時我便想,謝宗主定然是對我一吻鍾情,念念不忘,想帶我一起走了。」

  暮懸鈴眉眼含情,豔色照人,謝雪臣冷眼看著,不為所動。

  「但是我也不得不留一手,便是擔心謝宗主冷血無情,翻臉不認人,所以在你封印我之前,我早已用魔功護住經脈,只要花些時間,便可自行解開封印。只是我也料不到謝宗主如此絕情,竟真的要殺我。」暮懸鈴唉聲歎氣。

  「你為何救我,有何企圖?」謝雪臣逼問道。

  「自然是圖謝宗主的人啊。我雖在魔界,卻對謝宗主仰慕已久,喜歡得不得了,為了你背叛魔族,在所不惜啊。」暮懸鈴笑吟吟地看著謝雪臣,眼神滾燙,情話綿綿,若是旁人聽了,恐怕早已動心,但謝雪臣絕非普通人,他是一塊千年寒冰。

  謝雪臣一臉冷漠地回應暮懸鈴深情的凝眸,似乎在審視她甜言蜜語背後的真實意圖。

  與暮懸鈴說話之時,他一直嘗試深入神竅,調動靈力,然而神竅卻始終一片寂然,不興波瀾。

  想到暮懸鈴說服用「半日芳華」後會陷入七日虛弱期,謝雪臣一顆心便沉了下去。逃出熔淵,卻又落入暮懸鈴之手,這恐怕不是什麼好事,他的劫難還未結束,唯一的好消息,便是他確實已經離開魔界。魔界魔氣磅礴,于修道之士而言無異於劇毒,傷害極大,只要在人界,他便能汲取靈力,緩慢恢復修為。

  「謝宗主,我已經說了心悅你了,你覺得我怎麼樣呢?」暮懸鈴捧著自己的臉,俏臉浮上紅暈,「聽三魔神說,三界中長得像我這麼好看的女子可極其少見,欲魔老想和我雙修,但我喜歡的是謝宗主這樣的神仙哥哥,謝宗主,我能當你的道侶嗎?」

  謝雪臣冷冷道:「道不同。」

  人有人道,妖有妖途,人與妖尚且不能同道修行,更何況暮懸鈴是半妖。半妖是人族與妖族結合的後代,生下來便有修為在身,然而沒有人族的神竅,也沒有妖族的妖丹,半妖無法修行,被人族與妖族所厭棄,在三界之中地位最低。然而數百年前,一個半妖另闢蹊徑,修習了魔族功法,竟然不斷晉升,功力直逼人族法相。他便是如今的魔族大祭司——桑岐。

  桑岐集結了一支半妖魔軍,因為他的輔佐,魔族勢力越發強大,而身為桑岐親傳弟子的暮懸鈴,毫無疑問也是一個半妖。謝雪臣如今靈力全失,無法分辨暮懸鈴的氣息,但先前在誅神宮前便已確認,暮懸鈴身上有妖氣,使用的又是魔功,能修習魔功的除了魔族,便只有半妖了。

  如此半人半妖半魔之體,兩人種族不同,功法相左,怎麼可能雙修?

  暮懸鈴恍然點點頭:「我就知道,謝宗主拒絕我只是因為道不同,而不是因為不喜歡我。」

  謝雪臣眉頭一皺,覺得她這話說得好像沒錯,又好像哪裡不對。

  「更何況我們已有肌膚之親,按你們人族的說法,是不是你該對我負責?」見謝雪臣面色變冷,暮懸鈴立刻改口,「我對你負責也行。」

  謝雪臣只覺瘀滯氣悶,卻又靈力全失,打不過眼前這個妖女,只能捂著心口乾咳。

  他咳了兩聲,忽覺異常——他身上穿的並非之前的衣服,而是一套粗布麻衣。

  「我身上的傷……」謝雪臣猶疑著問道。

  他在熔淵受傷極重,衣衫半毀,如今衣服換過了,連傷口也上過藥了。

  暮懸鈴支著下巴笑吟吟道:「自然是我幫謝宗主上了藥換了衣服。謝宗主果然偉岸不凡,天賦異稟。」

  謝雪臣呼吸一窒,激憤之下,下意識便伸手襲向暮懸鈴。劍修煉體無雙,哪怕此刻神竅空虛,靈力衰竭,謝雪臣依然出手疾如閃電。暮懸鈴似乎早有防備,她怕傷到謝雪臣,竟也不用魔功,僅以手上功夫見招拆招,十幾個回合後,還是極度虛弱的謝雪臣落了下風,雙手被暮懸鈴制住,按在了身體兩側。

  暮懸鈴半跪在謝雪臣身側,俯身迫近謝雪臣,幾縷青絲垂落,劃過謝雪臣蒼白的臉頰。

  兩人一上一下,姿勢曖昧,眼看著暮懸鈴的逼近,謝雪臣心上一緊,下意識閉緊了雙唇,預想中的強吻卻沒有落下。

  暮懸鈴俯身望著謝雪臣,眉眼彎彎,盈滿了笑意。

  「謝宗主明知不敵,卻還要出手,難道是欲擒故縱?」

  謝雪臣雙目冰冷,不置一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