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朵桃花一世開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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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懸鈴露出沒有溫度的笑容,她輕輕跺了跺腳,骨鈴發出刺耳的鈴聲,宛如利箭破空的尖銳嘯聲。前方修為較低的三個修士頓時慘叫一聲,捂著耳朵跪了下來。 高秋旻元神也受到震盪,腳步頓了頓,這一遲緩,便被暮懸鈴追了上來。 暮懸鈴一手扯下高秋旻的芥子袋收入懷中,如貓戲老鼠一般戲謔地盯著高秋旻,高秋旻此刻全然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與淡然,雙眸之中流露出對死亡的恐懼。 謝雪臣橫劍站在高秋旻身前,擋住了暮懸鈴伸向高秋旻的手。謝雪臣雖然無法驅使靈力,但他的劍法依然是舉世無雙的精絕,劍氣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暮懸鈴不慎被劃過臉畔,所幸她躲得快,卻也被割斷了一縷頭髮。 暮懸鈴驚怒地看向謝雪臣:「你竟然以血為劍!」 謝雪臣不知何時割破了手,一把下等法器,因為沾染了法相修士的劍,頓時染上了金光,讓妖魔難以靠近,便是暮懸鈴也要退避三分。 然而以血為劍,對謝雪臣本就重傷的身體是雪上加霜,他本就沒有血色的薄唇,此時更加蒼白了幾分。 謝雪臣看著她,淡淡道:「你以血為陣護妖,我以血為劍護人,你我殊途,卻各有需要保護之人。」 「你沒有靈力,縱然祭出血劍,我也有一百種方式可以輕易地打敗你。」暮懸鈴直勾勾盯著謝雪臣,忽地扁了扁嘴,覺得心裡難受極了,委屈地喃喃道,「你不過仗著我喜歡你,不忍心傷了你。」 謝雪臣一怔。 ▼第六章 自相識以來,暮懸鈴對他說了不下百次的喜歡,只有這一刻,謝雪臣忽地有些動搖了。 他從未信過暮懸鈴看似輕浮隨意的喜歡,妖精狡猾,魔族重欲,她們怎會知道何為情愛? 謝雪臣醉心劍道,清心寡欲,他也不知,只是覺得不該如此。 法力盡失,仍出手相抗,不過是因為他堅守自己的道,為護人族,捨生忘死罷了。他做不到親眼看到人族修士慘死妖魔之手而無動於衷,若是因此觸怒暮懸鈴,被她斬殺,他自也是無怨無悔。 只是碰觸到暮懸鈴眼中的委屈時,他有了一瞬的動搖與迷茫,竟懷疑她是真的對他有了一絲感情。 可很快便又否定了自己荒唐的猜想。 因為暮懸鈴殺過來了。 她從芥子袋中抽出一把法器長劍,銀光閃過,劍芒刺向謝雪臣。 謝雪臣乃當世第一劍道高手,一眼便看出了暮懸鈴劍法中無數的破綻,但他還是凝神以對,畢竟對方奇詭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暮懸鈴氣息遠強過謝雪臣,若真要使出神通,不消片刻便能打敗謝雪臣,但她似乎並無此意,出劍全無章法,洩憤似的和謝雪臣纏鬥在一塊。 高秋旻看了一眼謝雪臣的背影,明白這是人族劍修,她模模糊糊覺得這個背影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那張臉長得屬實太過普通,他一轉過身,她就已經忘了對方長什麼樣。 另外三個修士此時緩了過來,見高秋旻有些發怔,他們急忙拉住她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師姐,我們快跑!」 「可那個人……」高秋旻猶豫了一下。對方挺身而出,難道自己見死不救? 那個劍修不知何故沒有靈力,絕對不是魔修的對手。聽那對話,好像那個魔修對劍修有意? 「師姐,我們在這裡也救不了人。那個人既然敢對魔修出手,定然是有幾分把握,我們還是趕快回師門通報吧!」 高秋旻聞言狠了狠心腸,也不再耽擱了,當即和三個同門飛速離去。 暮懸鈴根本沒有去追的興致,那幾個人是死是活她也不在乎,她只是覺得自己滿腹的委屈和憤怒,一通發洩之後,終於回過神,撤了劍。 謝雪臣踉蹌兩步,半跪在地,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暮懸鈴見狀急忙上前,想要查探謝雪臣的情況,然而她剛走一步,便發現狀況有異。 眼前迷迷濛濛的,仿佛突然之間降下了大霧,讓人什麼都看不清,看不透。 暮懸鈴靜了下來,也冷了下來。 「血劍是假,迷陣才是真。」她深吸了口氣,輕笑了一聲,垂下長睫掩住眸中的苦澀,「你假借與我周旋,其實以血為引,布下迷陣。法相修士的血本就是至純的靈物,你想必是將血畫在石頭上然後拋出,逐步形成這個迷陣。」 迷霧外傳來謝雪臣有些虛弱而清冷的聲音:「這個陣法,名為玲瓏枷,並不傷人,只能困住你十二個時辰。」 謝雪臣在陣法之外,可以清晰地看到暮懸鈴面上的神情。然而她卻看不見謝雪臣,甚至無法分清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有些迷茫無措。 「你完全可以布一個殺陣殺了我。」暮懸鈴有些黯然說道。 謝雪臣老實道:「殺陣需要的靈力太多,我不足以支撐。」 暮懸鈴譏諷地笑了笑:「那倒是我運氣好了。」 謝雪臣沉默了片刻,又問道:「你方才為何用劍?劍法並非你所長,若是用魔功……」 「那你便死了。」暮懸鈴打斷了他的話,意興闌珊道,「你受傷那麼重,又沒有靈力護體,擋不住我的魔功。」 謝雪臣心口輕輕一震,黑白分明的鳳眸中掠過一絲異色,有種陌生的情緒自心尖掃過,快得讓他來不及回味和思量。 「姐姐,我們出不去了嗎?」嗅寶鼠抬起腦袋,鼻子朝四周嗅了嗅,有些詫異地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它的嗅覺和視覺都是極強的,尋常法陣和禁制都阻絕不了它的感知,但此刻在玲瓏枷中,它的五感仿佛都鈍化了,沉浸在濃稠的水中,聽不清,聞不到。 「沒用的。」暮懸鈴輕輕搖頭,「法陣有四象之力,分為守、困、殺、奇。一個法陣四象越全,則單象之力越弱。如六芒摧花陣全力以殺,反而易破。而玲瓏枷乃當世第一困陣,因為它只有困敵之力,反而更加難破。」 暮懸鈴深吸一口氣,凝神運功,魔氣溢散,向四周迸射而出,卻沒入白霧之中,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按照玲瓏枷的破陣方式去破,便只能被它困在陣中十二個時辰。 世人只知道謝雪臣劍法天下無雙,以為他不會用陣法,其實,只是沒必要。他精通陣法,然而世上諸多困難,一劍可破,又何必那麼麻煩去佈陣。 暮懸鈴也忘了,所以著了此道。 「謝雪臣!」暮懸鈴煩躁地喊了一聲,卻沒有等到回應。 嗅寶鼠用鼻尖拱了拱暮懸鈴,奶聲奶氣道:「姐姐,哥哥好像走了。」 「走那麼快做什麼!」暮懸鈴氣惱地跺了跺腳,「我……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告訴他呢……」 她沮喪地歎了口氣,緩緩蹲了下去,雙手抱膝,雙目無神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千絲履無色無形,無垢無味,卻可變幻成一切鞋履的模樣,在魔界的時候,她常常赤足示人,到了人界,便變幻成一雙小巧的繡花鞋。 高秋旻說床底下沒有鞋,哼,她的鞋子是高階法器,才不需要脫呢。 那個女人又笨又壞,謝雪臣還幫她,不就是因為她是個人嗎…… 暮懸鈴有些委屈地抱了抱自己——我也想當個人啊…… 謝雪臣走出許久,才想明白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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