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古風流一笑中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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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這具肉身的神竅,那麼此時徐慢慢應該能看到那半顆金丹,但此時她什麼也看不到。 先前為了救琅音仙尊,她強行元神出竅,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肉身是元神的容器,脫離容器的元神異常脆弱,一陣風都能吹散,只有修成身外法相,才能脫離肉身,引天地之威,呼風喚雨,幾近於神。 徐慢慢原已修成法相,但死後重生,修為大損,與金丹無異,方才勉強出竅,在夢魘中被那個黑影所創,所幸沒煙消雲散,卻也受傷不輕。更讓她疑惑的是,為何自己不是以本來面目出現在琅音仙尊的夢魘中……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神竅之中無上下之分,很容易迷失方向,她只能憑著感覺去尋找。那股托著她的暖流似乎在不斷地滋養著她的元神,她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增強,而身上的光芒也越來越耀眼,甚至能照亮身週一丈之地。 也是在此時,她終於發現了一件事。 這籠罩著她的光圈,有著清晰的邊界,她伸出手描摹輪廓,指尖劃出一道圓潤的弧形。 這是一個光球。 自己在一個光球裡。 難怪她找不到神竅中的金丹,因為她就是那顆金丹。 徐慢慢渾身一顫,從神竅中掙脫出來,猛然睜開了眼睛。 天還未亮,她正趴在琅音仙尊胸口,腦袋枕在他肩上,嘴唇還貼著他頸側的血管。 徐慢慢猛地坐起身來,若無其事地從琅音仙尊身上下來。本著不浪費的心思,她舔了舔嘴角未幹的血漬,虛著眼偷看仍處在昏迷之中的琅音仙尊。 他頸側的芙蓉印已經淡化了顏色,與他瑩白的膚色極為相近,若不仔細看便看不出花瓣的輪廓,也看不出淡淡的牙印…… 仙尊之體,自愈能力極強,等天亮了應該就沒有牙印了,只是不知道昨夜發生之事,他會不會記得。那個陰狠的仙尊來歷不明,可能與血宗有關,不知道是不是與焚天部發生之事有關,也有些像傳說中的心魔,但是無心之人,是不會有心魔的,這一點也說不通。但是在夢魘之中,惡仙尊似乎企圖消滅仙尊本身的意識,這樣看來,兩個意識應該是割裂開的,琅音仙尊本身極有可能沒有惡仙尊的意識和記憶。就算他能記住昨夜之事,知道自己就是徐慢慢,那也沒關係,起碼他不會殺她吧…… 徐慢慢也不知道那個惡仙尊還會不會出現,不過這都是之後的事了,當務之急是清理現場,不要讓琅音仙尊發現自己來過。 徐慢慢將現場恢復成自己來之前的樣子,又把琅音仙尊擺回聚靈陣中,連浴血都沒有擦。如此一來,琅音仙尊蘇醒後應該只會以為自己昏迷了一整夜。 徐慢慢小心翼翼地將琅音仙尊擺好姿勢,看他蒼白的俊顏雙目緊閉,不禁心生感慨…… 她素來對琅音仙尊心生敬意,不敢褻想,不料今日不但啃了仙尊的脖子,還扇了他兩巴掌。 罪過罪過——她舔了舔嘴唇,不怎麼走心地想。 徐慢慢在天亮之前趕回了紫竹閣,一夜精疲力竭,本該很快入睡,但也許是得了琅音仙尊的滋潤,她非但沒有睡意,反而龍精虎猛,渾身是勁。 她反復內視神竅,確認了一件事——自己的元神和這具肉身的元神碎片融合了。 當時她的元神同時受到琅音仙尊靈力的衝擊,陷入昏迷之中不受控制,或許是外力的影響,加上了靈血護體,本是極其兇險的事,竟讓她安然無恙度過了難關,甚至受益不小。此時她能清晰感受到修為大漲,如果再喝幾口靈血…… 唉,做人不能太貪心…… 徐慢慢趕緊三省吾身。 「師娘,您醒了嗎?」門外的聲音打斷了徐慢慢的思路。 「醒了醒了,進來吧。」徐慢慢慢悠悠地床上下來,抬眼便看到寧曦推門進來。 寧曦手上端著託盤,擺放著清粥小菜,她將託盤放在桌上,對徐慢慢面含微笑道:「師娘,我為您準備了一些飯菜,都是師尊生前的口味,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過幾日你便是四夷門的掌門了,這些小事怎麼好讓你親自做。」徐慢慢走到寧曦身旁,一臉慈愛地說道。 「能為師娘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甯曦的榮幸,而且……」寧曦眼中漫上霧氣,聲音也低沉了稍許,「紫竹閣是師尊生前的住所,這裡的每一根竹子,都是師尊親自挑選打磨,除了我,門中其他弟子都不能靠近。」 徐慢慢長長一歎,說:「我也曾聽她說起過紫竹閣,雖從未來過,卻倍感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地方都殘留著她的氣息……」 寧曦垂下眼眸,傷感道:「是啊,每次來到這裡,我便覺得師尊沒有死,她還在我身邊看著我……」 徐慢慢抖了一下,心虛地乾笑道:「道尊的精神永遠與你們同在……」 寧曦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師娘,您快趁熱吃吧,看合不合口味。」 修道之士一般從金丹境開始辟穀,但也有不少好口腹之欲的修士喜歡美味佳餚,徐慢慢就是這樣的人,吃香喝辣,嗜酒貪歡,為了對外維持形象,知道的人不多,但寧曦是她親自帶大的弟子,自然是一清二楚。今日甯曦是按照徐慢慢本人的習慣準備的早餐,徐慢慢吃著當然也覺得十分舒暢。 寧曦面含微笑,看著徐慢慢吃早飯,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與師娘十分親近,師娘看她的眼神也和師尊一樣,讓她從心底覺得溫暖。自從師尊當上了道尊,四夷門的大小事務便都交給了她,她是門中人人敬重的大師姐,可是在師尊面前,她可以永遠是個需要人關心疼愛的孩子。 「師娘,您以後就在紫竹閣住下吧。」寧曦柔聲道。 徐慢慢頓了頓,咽下口中食物,才慢條斯理道:「這……我先前說過,我要幫道尊報仇。」 「我明白您的心意,但是血宗行事凶戾狠毒,又藏頭露尾,防不勝防,我也是擔心您……」寧曦皺著眉頭勸阻道。 徐慢慢微笑打斷她:「我知道你擔心我修為不濟,對付不了血宗,你放心,我有不少保命法器,而且有琅音仙尊他們在,我一定儘量躲得遠遠的,不強出頭。」 「仙尊他們?」寧曦疑惑不解。 「是啊,我已經和仙尊說過此事了,仙尊也決定繼承道尊遺志,將血宗斬草除根,為道尊報仇雪恨。另外就是黎卻少主,和海皇敖修,我看他們也不會拒絕的,畢竟大家都是道尊的道侶嘛,呵呵……」徐慢慢笑得意味深長。 寧曦有些頭痛地捏了捏眉間,這複雜的關係有點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了。師尊品行高潔,人見人愛,她倒是能理解,可是幾個道侶湊到一起,還稱兄道弟的,又是怎麼一回事? 「寧曦,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跟著道尊這麼多年,我也學到了不少,會保護好自己的。倒是你,如今道尊剛去,四夷門便幾乎被道盟除名,連道盟議會都沒讓你參加,這有點說不過去。」徐慢慢不滿地說道。 「畢竟事出匆忙,我還未正式繼任掌門。」寧曦不以為意道。 「不,這是個信號,天下大勢風起雲湧,道盟格局又要變了。三千年來,道盟七宗幾乎百年一變,持續最久的,只有懸天寺和擁雪城,你可知道為什麼?」 寧曦略一思忖,道:「懸天寺廣修寺院,信者最多,而擁雪城一心修道,劍道無雙,頂尖戰力最強。」 徐慢慢欣然點頭:「不錯不錯,你能看明白這一點,掌門之位交給你,我便放心了。」 寧曦覺得這話聽得有些古怪,不禁露出一絲狐疑。徐慢慢自知說漏了嘴,急忙轉移她的注意力,道:「宗門要延續千年,要麼做大,要麼做強,道尊在時,四夷門之所以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躋身七宗,就是將這兩點做到極致。道盟之中的宗門分為人宗與妖宗,雖說如今人族與妖族修好,都可以拜入任何宗門,但人宗極少收妖門弟子,妖宗也不願意收人族弟子,不只是種族之間互相排斥,更因為人族與妖族的修行方式不同,妖族弟子在人宗得不到最好的修行功法。」 寧曦神色凝重地聽著徐慢慢的教誨,不自覺地輕輕點頭。 「我們四夷門這兩百年來不分人、妖,收了數千弟子,而且幾乎都是施恩在先,收徒在後,七宗之中,族群最多,卻人心最齊,功法也最全。這是四夷門的根基之一,四夷門廣結善緣,只要人心不散,四夷門縱然不能維持一流宗門,也能延續千年。」 「四夷門的根基之二,便是樞機樓。自古以來,修道者都只求一人長生,天下無敵,但萬年來從未見過長生之人,也沒有不敗之神。修道千載,不過赤條條來去一場夢,留不下不滅的元神,留不下不朽的肉身,卻能留下傳承萬年的道。樞機樓用心經營,能惠澤萬民萬世,這是道尊畢生心血所在,也是她的道,寧曦,你必須要緊盯著,不能讓樞機樓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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