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古風流一笑中 | 上頁 下頁
七〇


  「過眼者未必入心,入心者自難忘懷。既難忘懷,那便銘記,待放下之日,自會煙消雲散。」

  群玉芳尊頓足良久,凝視著庭前落花,許久之後才輕歎一聲:「多謝仙尊指引。仙尊並非無心無情之人。」

  群玉芳尊悄然離去,琅音仙尊看著空無一人的寂寥庭院,自言自語般輕聲道:「我早已有了心……只是知道得太遲了。」

  待群玉芳尊和千羅妖尊離開,徐慢慢便立刻進了小院,直奔琅音仙尊。

  仙尊似有心事,望著院中秋色靜靜品茗,修長的五指輕捏茶盞,卻忘了入口,茶湯已涼,秋色漸深,卻不及他眼中半分蕭索。

  徐慢慢心中一緊,腳下便也頓了一頓,放緩了腳步來到琅音仙尊身旁,陪著笑臉道:「仙尊,方才芳尊找你說了什麼?可說了墨王之事?」

  琅音仙尊回過神來,放下茶盞,淡淡道:「她有心魔,想問我消除之法。」

  徐慢慢疑惑地皺了下眉:「心魔……難道與墨王有關?」

  「也許是。」琅音仙尊道。

  徐慢慢便先按下此事,把承煊帝所說之事詳實告知了琅音仙尊。

  「如今道盟人心不齊,好在隕鐵令在寧曦手中,大局可控。」徐慢慢說得口幹,在琅音仙尊身旁落了座,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嚕咕嚕連喝了兩杯。

  待喝完了放下杯子,迎上琅音仙尊清澈的目光,她才發現,自己拿的好像是仙尊的杯子。

  徐慢慢面上一熱,咽了咽口水,訕笑道:「這桌子上只有一個杯子……」

  「無妨。」琅音仙尊好似也沒有放在心上,淡淡移開了眼。

  徐慢慢看著琅音仙尊清逸俊朗的側顏,目光掃過他血色輕淺的薄唇,只覺得心跳得有些快。之前在水底下雖然「強吻」了仙尊,不過那時神竅疼痛,大腦遲鈍,只想著活命,再加上對面是一臉乖戾狷狂的魔尊,她便只顧著吸氣,心中無一絲旖旎。

  如今知道了琅音仙尊對她的情意,她自知對仙尊也有點不堪細說的小心思,便難以再以平常心去看待仙尊了。

  喝過仙尊的茶杯便忍不住去看他的唇,看了他的唇便又回味起那日的觸感,濕軟溫熱,一點也不似仙尊表面看起來這般清冷。那時她急了眼了又吸又咬,將那淺淡的唇色硬是蹂、躪得豐潤紅腫,略顯淫、靡……

  也怪琅音魔尊不配合,一直抗拒,若是對仙尊,她便要輕柔許多,怎捨得讓仙尊受傷……

  「你咬著杯子做什麼?」琅音仙尊清清冷冷的聲音驟然傳來,打破了徐慢慢旖旎的幻想,徐慢慢猛地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放下杯子,輕咳一聲,說:「我在想仙尊……是怎麼想的。」

  琅音仙尊疑惑地看著她。

  「我這幾日才發覺,人族與妖族的差異極大,妖族之間差異也大,哪怕化為人形,也極大地保留了原形的生活習性。於是我便想,一朵花變成了人,他是怎麼看這個世界,又是怎麼看心愛之人?」徐慢慢支著下巴,眸子亮晶晶地看著琅音仙尊,「仙尊又是為何喜歡上徐慢慢?」

  琅音仙尊垂眸凝思,陷入回憶之中的雙眸顯得柔和了三分,清冷的聲音徐徐說道:「我聽戲中人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對慢慢,或許也是如此。」

  琅音仙尊憶起那些年相處相伴的朝朝暮暮,點點滴滴。三百年,於他漫長的一生而言不過須臾,然而這須臾卻承載了他所有的回憶與感情,沉重得不堪再提。

  「仙尊既不懂情,怎麼知道對徐慢慢的感情是男女之情,而非師徒之情呢?」徐慢慢說道,「仙尊或許看過那些風月戲,你可知道,男女之情與世上其他感情最大的不同,便是相愛之人會渴望肌膚之親,你與徐慢慢……應該從未有過吧。」

  至少在她的記憶中,自己與琅音仙尊可從未有過一絲一毫親密的行為,最多不過就是她鍛體勞累,讓仙尊抱過幾回。

  琅音仙尊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花妖相戀,並不需要肌膚之親。」

  徐慢慢頓悟,隨即捂臉失笑:「哈……哈哈……原來如此……仙尊是這麼想的……」

  徐慢慢笑得面染薄紅,水眸瑩潤,如此清媚動人的容顏,可惜琅音仙尊不懂領略,眼中沒有驚豔,只有疑惑,皺眉道:「這有什麼可笑的?」

  徐慢慢緩過勁來,笑著反問道:「那花妖之間如何親近彼此,等風來嗎?」

  琅音仙尊再單純也聽出她話中的揶揄了,卻也不羞惱,只是用一雙清亮的眼眸靜靜望著徐慢慢,緩緩道:「慢慢便是那陣風。」

  徐慢慢的笑聲戛然而止,笑出淚意的濡濕雙眸輕輕眨了眨,驚訝便化為了輕淺而溫柔的情意,蕩開淺淺漣漪。

  她是個人,終究是難以理解花妖的思維,他們生於何地,便紮根于彼,生來被動,孤單地開落,耐心地等候,終其一生等一陣風。

  徐慢慢心頭酥軟了一片,卻又隱隱有幾分酸疼——原來她在仙尊心裡,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風啊……

  第二天,徐慢慢便聽到甯曦傳來消息,說是銅鏡中的殘魂皆受過毀損,失去了過往記憶,無法接受再次問靈。

  「看來有人決意要隱瞞當年之事的真相了。」徐慢慢抄著手與寧曦並肩走著,笑眯眯地看向天邊雲卷雲舒。

  「師娘,你為何要我接掌這道尊隕鐵令?以我的資歷,並不夠格。」寧曦問道。

  「能拿到就行了,這和資歷有什麼關係?」徐慢慢嘿嘿一笑,「寧曦,不想當道尊的修士不是好掌教。本來瀲月道尊隕落,四夷門正是危機四伏之際,但因為敖修那個攪屎棍,搞得現在道盟人心不齊,互相猜忌,卻又是四夷門坐穩位置的好時機。你以前就是被師尊保護得太好,歷練不夠,臉皮也不夠厚,好東西在你面前,能搶到就是你的,誰管你夠不夠格。」

  寧曦一副領教了的模樣,又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接過神農廟的防禦法陣,把陣眼控制在自己手中。法陣你也得了瀲月道尊的真傳,想必沒什麼問題吧。」

  寧曦遲疑了片刻,隨即用力點頭:「我能做好。」

  徐慢慢道:「樞機樓也需要重兵把守。」

  「明白。」

  「天都人口密集之處都需要佈置人手巡邏。與神農廟和樞機樓比起來,百姓聚居之處我反而更加擔心。他們沒有自保之力,而就血宗以往的作為來看,他們往往欺軟怕硬。」

  「我剛才便已吩咐下去了,桑祈已經帶了弟子們守住天都九個要塞。」

  徐慢慢聞言滿意點頭:「寧曦向來懂我,不過,你是什麼時候看穿我的身份的?」

  寧曦茫然道:「師娘是什麼意思?」

  徐慢慢輕笑一聲,湊到寧曦耳邊壓低了聲音道:「你這樣對我百依百順,惟命是從,難道不是早就看出來了,我是你最敬愛的師尊?」

  寧曦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紅,小聲哽咽道:「師尊,你不說,我不敢認……」

  徐慢慢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唏噓道:「我不敢告訴你,便是怕你真情流露,叫人看出端倪。可沒成想,你還挺會演的,果然小寧曦長大了,不像小時候那麼愛哭了,倒是師尊小瞧你了。」

  寧曦忍著哭意,強顏歡笑道:「師尊隱瞞身份,我想您一定有自己的謀劃,因此不敢與您相認。」

  「我是有些打算,現在不是相認的時機。」徐慢慢歎了一聲,「所以我是哪裡演得不好?」

  寧曦道:「您寫的那封遺書有破綻。」

  「字跡和印章都沒錯,紙張我還做舊了……」徐慢慢摩挲下巴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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