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古風流一笑中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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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焉!」阿姮猛地驚醒,抱住了他的肩膀,「你怎麼了?」 柏焉輕咳了兩聲,聲音沙啞,眉眼溫柔地看著阿姮:「阿姮,你感受到什麼不同了嗎?」 她根本無心關注自己的變化,一顆心全吊在柏焉身上,她慌亂地擦拭他口唇處的鮮血,眼淚瘋狂地湧了出來。 「柏焉,你怎麼受這麼重的傷?」阿姮的聲音難以自抑地顫抖,帶著哭腔,她猛然想起了先前零碎的記憶,「你把我從墨王府救了出來……」 「阿姮,你要好好的。」柏焉不捨得輕撫她的臉龐,「這一生的劫數,已經過去了,未來……未來我不能再守著你了……」 「你在說什麼?」阿姮淚如雨下,「我帶你去懸天寺好不好,懸天寺還有無相丹的對嗎!」 他付出了太大的代價換來一刻法相,身受重傷卻透竭靈力為她伐脈洗髓,便是兩顆無相丹,也換不回這條命了。 更何況,他背負著懸天寺的名號犯下如此殺孽,又有何面目回去…… 柏焉輕輕搖頭,氣息微弱:「阿姮,我……我騙了你……你是我……割捨不下的因果……」 阿姮滿眼含淚,怔愣地看著柏焉。 他低低一笑,沾著血污的唇忽地親上她的唇角。她沒有躲開,眼淚無聲地墜落,讓她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面容,只嘗到了近乎苦澀的腥甜。 越是執迷於道,便離道越遠。 他本是離她那麼近,此後卻生死兩隔了…… 柏焉的手悄悄覆在她額上,沙啞的聲音溫柔地說:「你要忘了這段劫數……這段因果……」 「不!我不要忘了……」阿姮意識到他想做什麼,驚慌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想要將他的手移開。然而他的力氣極大,她的努力只是徒勞無功。 靈力沒入神竅,纏繞於覺魂之上。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柏焉那雙天生含笑的眼彌漫著悲傷,看著她失去意識,軟倒在他懷裡。 他輕輕地將她置於花海之間,布下了結界。 等她醒來,便是一個全新的自己,全新的世界。 她不會記得柏焉,不會記得這些劫數。 柏焉理所當然地這麼想。 只是他仍是錯了…… 他不知道的是,阿姮曾是那樣地愛著他,即便封印了覺魂,她依然始終記著那句點亮了她人生的話。 ——你是世間最美的女子。 她不知來處,一生迷茫,為了夢中那一句深情刻骨的低喃,尋道四百年。 四百年來,多少人愛慕過她的美貌,窮盡溢美之詞,卻從未有一句如夢中低語那般讓她悸動心酸。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哪有什麼世間最美,只是因為他愛她罷了…… 炫舞的花瓣驟然降落,淚水不住地自眼角滑落。 醒來的是群玉芳尊,也是阿姮。 群玉芳尊看向遍體鱗傷的千羅妖尊。 妖尊眼巴巴地望著群玉芳尊,絲毫不見方才的威風八面,倒像是條被遺棄的小狗。 他心裡明白,芳尊想起了過去,也想起了深愛之人。 群玉芳尊的手帶著清雅的香氣拂過千羅妖尊身上的傷,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群玉芳尊向來對他是沒有好臉色的,何曾如此溫柔過,千羅妖尊受寵若驚,內心飄飄然,又有些戚戚然。 「芳尊……」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柏焉,是你曾經深愛之人嗎?」 群玉芳尊半斂著雙眸,淡淡一笑:「一直都是。」 千羅妖尊心臟一陣抽疼。 「他已經隕落了……」千羅妖尊小心翼翼地說,「我能代他照顧你嗎?」 群玉芳尊抬起頭,正眼凝視千羅妖尊:「千羅,你為何如此執著?」 千羅妖尊碰觸到群玉芳尊溫潤明亮的水眸,不禁心中一蕩,啞聲道:「我……我不知道,可喜歡一個人,不就是該執著嗎?」 他也很老實,說不出太多的花言巧語,只知道自己的一顆心都綁在了芳尊身上。 「是。」群玉芳尊淡淡一笑,「所以,我也會執著,以餘生緬懷思念柏焉。」 她會珍惜自身,只有她好好活著,柏焉才會在她的心裡活著。 這是柏焉用性命換來的新生,也是柏焉的延續。 彌生行尊在晏釗的搜魂裡,以晏釗的視角看到了零碎的記憶,或許他心裡也是對阿姮有一絲憐憫,加上當年和晉光帝沆瀣一氣,將罪名推到了阿姮身上而心懷愧疚,所以才瞞了她多年,又忍不住在彌留之際將答案還給了她。 一個史書上無名無姓的凡人女子,她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卻背負了所有的罪名與駡名。 只有一個人真正地愛她,憐惜她。 千羅妖尊靜靜地看著群玉芳尊,忽然開口道:「那你便想著他,我守著你。」 群玉芳尊微微一怔,低頭看向千羅妖尊。 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徐慢慢巡營之時,聽到花神宮弟子傳來芳尊口信,萬畝靈壤已盡數種上赤蘇子。 寧曦疑惑道:「聽聞群玉芳尊修的是無情道,冷漠幾乎不近人情,怎會為了救人而毀了花神宮的根基?」 「無情不為道,就算是愛一朵花,一場雨,也是情。」春風悄然而至,徐慢慢看向道旁枝丫上新生的嫩葉,淡淡一笑,「芳尊在歧路上走了太久,倒不如阿姮一個凡人活得通透。我雖不知道當年之事的全貌,但一個能以無上至寶救助陌路人,能讓柏焉行者付出生命,讓彌生行尊心生惻隱的阿姮,定然會明白,生命高於一切。堪破生死關,芳尊自會做出這個選擇。花神宮的根基不在靈壤,而在人心,我們四夷門從一無所有走到今日,不也是如此嗎?」 寧曦神色一凜,垂手深揖:「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徐慢慢隨意地擺了擺手:「不必如此多禮了,正事要緊。」 瘟疫蔓延之後的第四個月,駐紮在瑤州重症營的楊泯已經四日未合眼過了,直到今日天都傳來消息——疫症有解藥了,彌漫著痛苦與絕望的營地才爆發出了四個月以來第一次的歡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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