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古風流一笑中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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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們的過去,就當真一點都不好奇嗎?」溫潤的聲音變得沙啞,目光卻始終炙熱。 徐慢慢負手冷然道:「好不好奇,我也不會相信你口中所說之事。我與你過往有恩也好,有恨也罷,既然忘了,我便都一筆勾銷。但你以血尊之名,禍害蒼生,我不會姑息。」 「一筆勾銷……一筆勾銷……」晏遮怔怔呢喃著四個字,俊秀的雙眉漸漸皺起,不敢置信地看著徐慢慢,「薑弈,你心裡可以裝下天下蒼生,為何便容不下我一人?不!你心裡連你自己都沒有!我傷過你,殺過你,你都可以不在乎嗎?」 「你殺不了我。」徐慢慢淡淡道,「而且……你並不想殺我,否則在幽玄峽谷,就不會只是時空法陣,你只是想困住我,讓我不能打亂你的計劃。」 「是。」晏遮眼神一軟,「你明白的,我怎麼捨得殺你,我只是想你留下來陪我……你只要再等等就好了,等我收集了足夠多的眾生怨力,凝成第四魂,便能成為和你一樣的神明,永生永世,不離不棄。」 「眾生願力?」徐慢慢一驚,「你只是凡人,怎麼能夠汲取眾生願力?」話音剛落,她便自己找到了答案,「那日神農廟上,滅運使竊取到的吞天神脈……」 「不只是吞天神脈,還有當年你教給我的,四魂族的修行要義。」晏遮輕拭唇角鮮血,對著徐慢慢露出一個自矜的淺笑,像一個期盼師長誇讚的弟子,「這麼多年,我終於尋到了一條真正的成神之路,師尊,你該為我高興才是。」 徐慢慢腦海中浮現無回殿的屍山,逆命部的血海,耳邊響起阿音痛苦的嘶鳴,還有營地裡無數撕心裂肺的哀嚎與生離死別的痛哭,她猛地攥緊了雙拳,強忍著悲憤咬牙道:「你的成神之道,就是讓千萬生靈為你鋪路嗎?」 「我有想過,肉身成神,但是失敗了……」晏遮歎息了一聲,「人身脆弱,經不起神脈的衝擊,即便是天生神竅,融合了妖族血脈與神脈,也無法完成蛻變,反而會被吞沒神識,淪為莽獸。我只能選最後一條,只是更費事一些。」 「幽玄峽谷那些被改造過的疫蟲,就是你的成神手段?」徐慢慢問道。 「它們都是失敗者。」晏遮輕輕一笑,「我做了許許多多的實驗,發現一個奇妙的事,越是強大的生命,越容易被天道法則針對。上古傳說中的神獸,到如今也一代不如一代,早晚是要滅絕的。而那些微不可見,可被隨意捏死的蟲豸,卻能生生不息。就像……你口中所說的蒼生,卑賤弱小,卻又綿延萬世。那些被負岳神脈滋養過的疫妖也是如此,變得更弱小,生機卻更強。原本的疫蟲毒性極強,卻只能繁衍一代,而被神脈改造過的疫蟲,毒性減弱,卻能繁衍不止。只需要兩三個月,便能蔓延至整個大陸!」 徐慢慢倒抽一口涼氣,怔愕地看著他:「數十億人的生命,在你眼裡,只是蟲豸嗎?」 「神明之下,皆為螻蟻,人命與蟲豸,又有何區別?」晏遮漫不經心一笑,說道,「我倒不需要收割這麼多生命,只要幾千萬人,便也足夠了。我本想著,把你困在幽玄峽谷一年半載,等我成神之後,再將你放出來,到時候便也不怕你再跑了。可是你出來得早了一些,還發現了克制疫蟲的解藥……我不願意傷害你,奈何你總是要阻礙我。」 「所以你揭開了當年在樞機樓埋下的暗棋,掠走救命藥草,就是逼著我踏入你的棋局之中。」徐慢慢冷冷道,「或者說,我一直都在你的棋局之中。你早知道我的容貌,那麼之前你讓敖修帶著窺天鑒前往閑雲殿時,便已經認出我了。」 「沒錯。」晏遮熾熱的目光盯著徐慢慢冷漠的臉龐,「我尋了你三百多年,終於又見到了你。不過當時我也不知道,你就是瀲月道尊。我下令讓敖修跟著你,只是想知道你這些年來在哪裡,都做了什麼,又有什麼打算……」 「血尊在天都籌謀對付吞天神尊,也是你讓手下人故意洩露的消息,你想把所有人都引到天都,一網打盡。」徐慢慢又道。 晏遮輕輕點頭:「是。」 徐慢慢道:「滅運使和敖修,這些擺上了明面的棋子,都只是你的棄子。你料定了我會救敖修,他會把我們帶入逆命部。」 晏遮微笑道:「那時我已做好了一切部署,只等著你入甕了。逆命部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徐慢慢的心一點點沉落穀底。 果然如此…… 一直以來,她以為自己抽絲剝繭找到的線索,都是晏遮有意留下的,而她一步遲,步步遲,知道了真相,卻已經輸了全域。 「你如此心機手段,怎麼甘心被困大興宮四百年,當一個傀儡皇帝?」徐慢慢問道。 「有什麼不甘的。」晏遮支頤輕笑,「這個身份是多好的掩護啊,沒有人會懷疑我,我卻能做很多事。肉身雖不能出大興宮,但有你傳我魂宗修行之法,我的元神可逍遙游于四海六合,來去自如,誰能奈我何?」 徐慢慢皺眉問道:「你若要一統七國,又有何難?」 「我為何要費那心力。」晏遮低笑一聲,「七國混戰,死傷不休,大批百姓流離失所,我擄走幾萬人,幾十萬人,也不會有人發現。薑弈,我不是你,我不會去想做什麼事對別人有好處,當初挑了我作為你的弟子,你是不是後悔了?」 徐慢慢抿著唇,臉色發白,雙手微顫:「弟子……」 眼前這個為禍蒼生的惡魔,竟是她的弟子…… 「你是後悔了,你還想殺了我……」晏遮歎息一聲,「你發現我瞞著你做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你就想殺了我,可你還是心軟了……這心軟,若再少一分,我便死了,若再多一分,你便不用死了。」 晏遮捂著眼,嗚咽一般破碎的笑聲從喉間溢出:「呵呵……我也不想殺了你,我只想剜去你的覺魂,讓你忘了我的不好,我們就像最初認識的時候那樣,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不要再去想天下人如何了,只看著我,想著我,不行嗎?」 徐慢慢深呼吸,平復心中震盪,冷然看著他:「哪怕失去了記憶,忘記了身份,一千次,一萬次,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我的血液,我的靈魂,來自于眾生的呼喚,會讓我一次次地走上同樣的道。晏遮,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心裡只有道嗎?」晏遮放下手,露出猩紅的眼,他自懷中取出一顆琉璃般的珠子。「這是你的魂珠,承載著你的過去。」他垂眸看著掌心明珠,目光繾綣而眷戀,「我們有過許多美好的回憶……」他鄭重而小心地捧著魂珠,視若珍寶,送到徐慢慢眼前,滿懷期盼道,「師尊,你看看。」 只要她看一眼,就會想起過去所有溫情的回憶,會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但徐慢慢視若無睹,一揮袖,掃落了那顆珠子,明珠落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朝著陰暗的角落滾去。 晏遮愕然看著那顆盛滿回憶的魂珠漸行漸遠,沒入黑暗,聽到上方傳來她近乎冷漠的聲音。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第62章 是誰棄了誰? 墨發覆面,晏遮輕輕笑了起來,他緩緩抬起頭,狹長的眼眸瀲灩著攝人心魄的光芒,瞳仁深處映照出徐慢慢冷漠的面容。 他恍惚想起初遇她的那一日,她將他從瀕死邊緣拉了回來,眼中含著三分溫暖卻又疏遠的笑意,像是冬日裡的暖陽,讓置身冰天雪地的他感受到了一絲暖意,看得見,摸不著,一絲絲的渴望自地底深處翻湧著噴薄欲出。 「你是晏遮吧。」她伸手在他額上一撫,將他溢散的元神攏回神竅之中,「我要與你做個交易。」 「我救你性命,傳你功法,扶你登上帝位,助你平定六合。」 他怔愕許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能于深宮之中自由出入,舉手之間收斂神魂,讓他不由自主地信了她聽似荒誕猖狂的承諾。 他問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她抿了抿朱唇,微微一笑:「我要你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國泰民安。」 那一年,晏遮十六歲,從巔峰跌落穀底,從天之驕子成了蒙塵明珠,他結丹失敗,元神受損,被判定此生無望晉升法相。宮中皆傳,晏遮遭逢巨挫,心性大變,日日將自己鎖在屋中,酗酒度日,以淚洗面。 他幼年便展露了傲人的才華,博聞強識,七竅玲瓏,十六歲便築基圓滿,被晉光帝寄予厚望。然而少年意氣風發,終究是過剛易折,一朝跌落塵埃,便失去了所有光環。 晉光帝身體羸弱,全靠丹藥支撐,本來偏愛幼子聰穎,但見他沒了指望,慢慢的心也淡了,任由著他借酒澆愁,不聞不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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