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千古風流一笑中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九 |
|
|
|
晏遮輕笑道:「屠靈使的法器名為『心籟』,被心弦植入心中者,便會成為他的傀儡。無回殿的死屍傀儡,又怎比得上這些法相傀儡。」 一個真正的傀儡師,是不會出現在觀眾面前的。 自始至終,知道屠靈使真正身份的,只有血尊一人。 那一日在無回殿,他接收到的指令便是—— 揭穿,攻擊,佯敗,加入。 於是他收斂了氣息,操控傀儡挾持自己,冒險接下黎纓一箭,如願以償地留在他們身邊。 只為這一日出手,作為晏遮的底牌。 心思越是明淨之人,越容易被心籟控制,他觀望許久,小心謹慎,終於控制了這四人。 修為不俗,且能讓道盟投鼠忌器。 ——錚! 一聲弦動,四方風起。 被心弦控制的四人同時抬頭,向徐慢慢等人攻殺而去。 黎卻五指成爪,渾然無視自身安危,強攻黎纓頸部脆弱之處。黎纓過去打黎卻也沒少手軟,然而此刻面對對方疾風暴雨一般的攻勢,卻只能無奈防守,唯恐一不小心重傷了黎卻。 同樣情況也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綾織攻向徐慢慢,群玉芳尊攻向琅音,吞吞攻向謝枕流。 其中以謝枕流尤為狼狽,因為吞吞天生神力,與謝枕流的劍鋒硬碰硬,只能兩敗俱傷,他逼不得已只能狼狽躲避,左支右拙。 四人之中只有群玉芳尊是人族修士,堪破生死關後,她修為更上一層,幻化出花神法相,半空之中下起花瓣雨,香陣襲人,落雨成刃,將琅音捲入其中。 然而,琅音才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花,花中之仙,天下之尊。 拒霜劍光華流轉,如江海凝清光,一劍破萬法,霜寒之意彌漫開來,花刃也為之凝滯。琅音舉劍刺向花神法相,卻在此時被一道綠影從旁打斷。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群玉芳尊面前,急道:「不許傷害芳尊!」 琅音皺起眉頭,無奈撤劍。 千羅妖尊忍著被花刃切割的疼痛,幻化出本體桫欏,枝蔓層層疊疊,似要遮天蔽日一般地瘋長,將群玉芳尊包圍其中,不斷收緊。花刃在枝蔓上留下了無數深刻的傷口,綠色的血不停地滲出,滴落,千羅妖尊卻始終一言不發,甚至連纏繞也怕太緊了會傷了她。 徐慢慢幾次試圖打暈綾織,卻發現傀儡根本不會昏迷,即便昏迷也會被操控著繼續進攻,畢竟是連死人都能操控,更何況是昏迷…… 綾織無知無覺,渾不畏死,背展雙翼,紅光大熾,霎時間翎羽如火流星一般鋪天蓋地射向徐慢慢。未等徐慢慢做出反應,便見一道流光當空展落,氣勢恢宏,似銀河傾落,澆熄漫天焰火。 琅音一人一劍擋在徐慢慢身前,目光凜冽,左手向前一握,半空之中陡然生出出現兩張枝葉繁茂的巨網,將綾織和黎卻牢牢捆住。 這些被心弦控制的人,出手狠辣不留餘地,招招都是玉石俱焚的路子,偏偏打不暈殺不得,千羅妖尊的方法給了琅音啟發,只能將他們捆住了。 不過琅音出手自然沒有千羅妖尊對芳尊那麼溫柔。綾織和黎卻被綠葉捆得像個粽子似的,身上冒著金紅之氣,卻無法掙脫千葉木芙蓉的束縛。 黎纓終於空出了手,鳳眸之中燃燒著冰冷的怒意與恨意,拉弓舉箭,高亢的破空嘶鳴響起,黎火神箭射向白檀眉心。 白檀以九尾相迎,黎火神箭射中白色長尾,化為火舌,竟生生燒去了一尾。 他眉心微皺,抬起眼看向黎纓。 她已再度舉箭瞄準了他。 似曾相識…… 第一次看到她時,也是這樣的景象。 最後一次,也是如此。 ▼第66章 三箭連發,斷去白檀三尾,黎纓面若寒霜,舉箭相對,冷然道:「放開他們!」 「我不能。」白檀輕聲說著,搖了搖頭。 「我會殺了你。」黎纓攥緊長弓,長弓頓時一亮,兩端生出鳳尾,火靈之力令黎火神箭威力更強。 白檀靜靜看著她,說:「你不能。」 黎纓鳳眸一凜,心尖似被粗糲的石子劃過一般,泛起綿密的刺痛。 她鬆開捏著箭翎的手,頓時黎火神箭化為鳳影,一聲清嘯沖霄而起劃破長空,將濃雲燙出創口,清光灑落,映亮了白檀蒼白的面容,箭頭如喙,啄穿了長尾,釘入他肩頭。 琴弦出現顫音。 黎纓的手也是顫抖著的,只是她緊緊攥著,不讓人發現。 「帝鸞一族,有仇必報,欺我犯我者,殺無赦。」黎纓冷著眼看他,「白先生憑什麼以為,我不能殺你。」 就憑這幾個月的相知相惜嗎? 就憑她確實對他有一點心動嗎? 可若琴簫合鳴是假,溫存纏綿是假,那這點心動便顯得十足的可笑諷刺。 她自詡聰明,卻是自作聰明,以為看穿了他小心翼翼藏起的情思,卻不知面具之下仍是面具,他從一開始便是處心積慮地接近,別有用心地討好…… 白檀的長尾折損過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角的鮮血紅得刺眼,劃過瘦削的下巴,滴落在琴弦之上,發出微不可聞的顫音。 可是黎纓聽到了。 她眉頭一皺,忽地收了鳳尾弓,欺身逼近白檀,試圖奪取他的魔琴。 白檀抱琴而退,蒼白的五指撥動琴弦,靈力掀起陣陣音浪,阻擋黎纓前進的腳步。黎纓背生雙翼,猛一振翅,強橫的靈力破開音浪,金紅鳳影輕盈地從中掠過,直逼白檀身前。 四根白色長尾襲向黎纓,遮擋了她的視線,看似柔軟的絨尾竟堅硬不輸玄鐵,生生扛下了黎纓的攻擊,趁其不備纏上了她勁瘦的腰身。 「你擅長弓箭,本不必近身。」白檀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虛渺,被琴聲掩蓋,唯有黎纓一人能聽清。 黎纓冷冷看著他:「你本可以躲開,為何不躲不防?」 白檀凝神看她,沉靜的雙眸忽地泛起波瀾,似笑非笑。 「你是不是還對我心存幻想,幻想我對你有幾分真情?抑或是……你對我有幾分真情?」 黎纓心中一痛,緊咬著牙根,鳳眸深處燃起烈焰,周身靈力暴漲,雙翼怒展,震開了白檀的長尾,俯身疾沖,羽翼如利刃一般劃破空氣,逼退了近身的長尾,轉瞬之間到了白檀身前。 白檀之間一勾,五根琴弦發出一聲錚鳴,脫離琴身化為利箭刺向黎纓。黎纓堪堪避過,卻還是被琴弦劃破眼下肌膚,滲出點點血珠,隨風而逝。 黎纓抬起左手攥住四根琴弦,灌注了靈力的琴弦鋒利無比,勒入血肉之中,鮮血自指縫間流出,黎纓卻渾然未覺。她猛一用力,連琴帶人拉向了自己,右手凝出黎火神箭,卻見第五根琴弦驟然刺向自己心口,近在咫尺躲閃不及,她咬牙承下心口一擊,將黎火神箭貫入白檀心口,去勢未絕,將人釘在了山壁之上。 鮮血自心口漫開,將淒涼的白染得鮮豔,黎火卷住心脈,讓冰冷的血瞬間滾燙。 黎纓愕然低頭,看著刺入自己心口的琴弦,卻未感覺到絲毫疼痛。而她手中的四根琴弦也在此時失去了鋒芒,四道虛影脫離了琴弦,飛入黎卻四人心口,而琴弦柔軟溫順地垂落下來,仿佛只是尋常的琴弦,無一絲靈氣。 白檀身後的長尾逐漸變得透明,抓著長琴的手也失去了力氣,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你……」黎纓聲音沙啞,失神地看著白檀清俊蒼白的面容。 「黎纓……」白檀的聲音若遊絲一般輕,黎火的灼燒讓蒼白的面容染上了一抹緋紅,他微掀眼簾,眼中隱隱有光,「我把心弦……還給你……」 虛影沒入心口,琴弦緩緩垂落,那一刻似乎有什麼東西失而復得。 黎纓恍然想起,他明明有五根琴弦,卻只控制了四個傀儡。 「第五根琴弦……是我……」她聲音輕顫。 白檀頹然傾倒,靠在黎纓胸口,氣息一點點地消散,被黎火灼燒過身體千瘡百孔,又迅速變得冰冷,可她身上卻依舊那麼溫暖…… 他還是捨不得將她變為傀儡,哪怕早在數月前,在他讀懂了她的心思時,他就已經在她心裡種下心弦,任何時候,只要他輕輕一撥,她便會失去自我,成為他的傀儡,任他擺佈。 可他捨不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