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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傭人們紛紛彎腰:「江少。」

  沙發上坐著的聞睿笑容僵硬,最後連忙起身,咬牙恭敬道:「小江爺。」

  江忍完全變了。

  去年他離開江宅的時候,一頭耀眼的銀髮,耳朵上帶著黑鑽石耳釘,滿眼桀驁不馴。他甚至嘴角的血都沒擦乾,就一個人坐著飛機去了H市。

  那時候聞睿被他打得臉色慘白,送進了醫院。

  所有人都認定是江忍病發了,然而聞睿知道不是。

  而現在,這個魔王又回來了。聞睿比他大七歲,卻下意識虛他。開玩笑,軍大院長大的,天生神力還有病。別說他,江忍他爹都不敢惹這小狼崽子。

  江忍說:「廚房的刀呢?」

  廚娘戰戰兢兢拿了把剔骨刀過來。

  江忍出奇的冷靜,他甚至還嫺熟地挽了個刀花。

  聞睿笑得勉強,他不敢提過往,友好地問他:「小江爺回來了,通知姐夫了嗎?還不給江少準備吃的,愣著做什麼?」

  傭人們都沒動,全部等著江忍的臉色。誰是主人,顯而易見。

  聞睿臉都青了。

  江忍冷淡地說:「通知我爸來做什麼?救你?」他語調淡淡,然而誰都不覺得他是開玩笑,「門關上。」

  傭人把門關上。

  江忍眯了眯眼,抬起手臂:「聞睿,你不是和我媽感情很深嗎?老子今晚送你去見她。」

  高義差點噗通一聲給跪了。

  爺,我叫你爺成不成,你真要弄死你舅舅啊!

  聞睿也知道不妙,他已經悄悄打通了江董的電話,臉色發白,然後三言兩語道:「姐夫,江忍回來了,在天鵝小築,他不太正常,你救救我。」

  張老師也被嚇懵了,本來還要出去拿通知單的,門一關,她也被困在了裡面。

  張老師也知道這個聞睿,是很厲害的人物。

  結果來了個少年,所有人就夾緊了尾巴,聲都不敢吭。而這少年說要弄死聞睿,其他人除了抖抖抖,竟然也不敢說話?

  江董心裡一咯噔,讓聞睿把手機給江忍。

  江忍拿到耳邊,那頭江董咆哮:「小兔崽子,你敢亂來你就完了我給你說!小睿是你舅舅,你……」

  江忍輕笑一聲,把電話掛了,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在笑,可是聞睿知道少年已經怒到極點了。

  江忍本來就是瘋子,聞睿顧不得風度了,往房間跑。關門!對,快點關門!

  他從進門起,就沒看過孟聽。

  他朝她多看一眼,那種表面的理智就維持不住,會在她面前動手結果了聞睿。

  高義當然不能看著江忍發病,剛要喊人撲上去攔著點的時候。

  那個小江爺:「一見鍾情」的少女撲進了小江爺懷裡。

  少年身體緊繃得跟一塊石頭似的。

  孟聽抱住他勁瘦的腰,軟軟嗚咽:「江忍。」

  他右手還拿著剔骨刀,鋒芒在燈光下冰冷尖銳。

  她柔軟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道過了多久。剔骨刀掉落,他發瘋似的,狠狠回抱住她。

  孟聽是真的害怕,在老師想讓她一個人在這裡的時候。

  她輕聲抽泣:「我有點、害怕。」

  他動作遲緩的,低頭吻了吻她發頂。然後牽著她的手,示意傭人開門。

  他路過同樣驚駭的張老師面前,用冰冷的目光看她一眼。

  那一眼讓張老師發顫。

  仿佛是他把珍貴的寶貝交到她手中,卻險些被她弄丟了。

  高義看著他們走遠,才發現自己心跳如擂鼓。去年,江忍被趕出江宅的時候,是個深夜。

  原因是他把聞睿打得很慘。

  身體還留下了後遺症,究竟是什麼後遺症,外人都不知道。江董一怒之下和江忍大吵一架,讓他滾出這個家。他沒有一個六親不認的兒子。

  江忍冷笑,上了飛機。

  後來江董心痛又懊悔,畢竟是他唯一的孩子,就是拉不下臉給江忍說軟話。

  江忍掌心握著軟軟的小手,牽著她在天鵝小築外面走。

  大城市的夜晚沒有星星,只有徹夜不滅的燈火。

  小天鵝雕塑在池中優美,每一片羽毛都雕刻精緻。它們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中,讓夜色都皎潔溫柔。

  他低頭,用指腹給她擦睫毛上的淚珠。

  「別怕,不哭。」

  孟聽的委屈有一瞬幾乎忍不住,她像個找到自己家長的小孩子,抽噎道:「張老師讓我留、留在那裡。」那種被拋棄,一個人面對未知的恐懼,四肢發軟頭腦空白的感覺,只有經歷過才能體會。

  軟軟的嗓音,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他心碎成一片一片,嗓音柔到快滴出水:「不怕,沒事了。」

  孟聽點點頭,大眼睛裡還是水汪汪的。

  江忍捧著她臉蛋:「別哭,哭得老子心都要碎了。」

  她努力讓自己不要抽泣。

  孟聽覺得這樣好丟人。

  她不哭,聽話憋著的樣子,又乖又讓人更心疼。

  江忍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那一身的冷漠與刺,頃刻都化成了水,在她面前蹲下來,笑著安撫她:「江忍哥哥背你回去。」

  他好不要臉,然而這次,她卻覺得心裡柔軟。

  孟聽紅著臉趴在他背上,軟軟的手臂輕輕環住他脖子。

  少年走得很穩。

  他背著她走出天鵝小築,保安紛紛給他行禮。

  那個六月,夏風溫柔。B市的街沒有蟲鳴,也沒有夏蟬。

  只有一盞盞透亮的路燈,蜿蜒到不知何方。

  這年他十八歲,脊背寬闊。風帶來他身上的味道,淺淺的汗味,卻出乎意料並不難聞。而是一種男性荷爾蒙爆棚的感覺。

  她記得去年冬天,他們一起去爬萬古山,他也是這樣,背著她走了好久好久。

  那時候她滿心不情願,想著怎麼不累死這個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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