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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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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冷的冬,窗外最後一片葉子被積雪壓垮。 江忍替她蓋好被子,提著一個大口袋準備出門。 江奶奶哭了一整天,老人含著眼淚,一直哭著說她心慌,要找小忍。 江忍踏出房門時,就看見了哭得淒慘的老人。 她頭髮已經快看不到黑色的痕跡了。 瘦弱的老人家,沒有他胸膛高。 扶著江奶奶的兩姐弟怯怯地看著不說話的江忍,還有抱著江忍胳膊哭的老人,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少年小康說:「江總,祖奶奶非說要找你,對不起。」 姐姐小麗點頭。 「我的小忍放學很久了,為什麼一直不回家?」老人抬起婆娑淚眼,哽咽道,「你是不是也要像你爺爺那樣,離開我了。」 江忍低眸看老人。 窗外白色的雪,此刻他漆黑的眸。 像夜色一樣安靜,又沒有絲毫感情。 小麗微微顫抖,大著膽子看向年輕男人身後的病床,少女手拿著一朵新折下來的玫瑰。她躺著沒有半點生命力。 江忍推開老人,淡淡道:「帶她回我爸那兒去。」 小康怕江忍,連連點頭。 「祖奶奶,我們走。」 江奶奶情緒終於崩潰:「小忍不要離開,小忍不要犯錯。」 小麗和小康都愣住了,悄悄看向江忍。 江忍很沉靜,他幾乎沒有半點情緒地,繼續往外走。江奶奶發瘋一般去奪他手中的東西,他終於動怒了:「我讓你們帶她走聽不見嗎?耳聾了嗎!」 這一聲是吼出來的,男人冰冷的輪廓,脖子上微微暴出青筋。 小康嚇得連忙去扯江奶奶,江奶奶拉著那個很大的袋子不放手。江奶奶拉扯的空隙,小康看見了裡面的東西,幾乎嚇得腿軟。 江忍踏進風雪中。 江奶奶還在哭,小麗在手足無措地給老人擦鼻涕眼淚,小康哆嗦著嘴唇:「姐姐,我看到江總袋子裡面的東西了。」 「什麼?」 「剔骨刀,繩子,斧頭……還、還有好多可怕的東西。」 小麗也僵住了。 她轉頭看看病房裡美麗的少女,門外還有幾個保鏢守著。她剛要往裡面走,保鏢拉住了她。 小麗跑去窗前,漫天大雪裡,江忍已經不見身影了。 *** 江忍提著東西進了聞睿在的醫院。 凜冬風瑟瑟,他沒有開燈,居高臨下看著睡著的聞睿。 他以聞睿親戚的名義進來時,容易得很。本來也是親戚。 這個世界瘋子很少,傻子卻很多。 以至於聞睿醒過來時,生生打了一個激靈。 他被繩子綁起來,嘴上貼了好幾圈膠布。本來就受了重傷,此刻看著黑夜裡面無表情的男人,聞睿死死盯著他。 「你不怕死。」江忍彎了彎唇,「我知道。」 聞睿譏諷地看著他。 知道孟聽醒不過來的時候,聞睿就覺得,怎樣都好,反正江忍輸了。 江忍的嗓音在夜色中低沉又溫柔:「我抓緊時間,聽聽還在等我。」 不能再過了十二點回去,她會擔心的。 醫院的時鐘滴滴答答走,在寂靜的深夜十一點,聽著格外森冷。 聞睿看著江忍從袋子裡一件件拿出工具,終於白了臉,激烈地掙扎起來。 江忍已經瘋了! 他曾經刺激江忍許多次,就是為了把這個從小就帶病的孩子關進精神病院。可是江忍又每一次都硬生生扛了下來,這個世界不喜歡他沒關係,因為他也不會去愛這個世界。 可是這次,江忍的是真的瘋了。 他不要江奶奶了,不追究江季顯了,一步步踏過風雪,一個人走過黑夜,徹底失控。 *** 病房裡原本盛開的玫瑰,花瓣外圍漸漸失了生機。 大雪拍打在透明的玻璃上。 她蒼白的指尖握住花兒,似乎遇見了很久遠記憶裡的江忍。 她在墓碑之下,抬頭望他。 男人手銬加身,冷硬的輪廓分明。他瘦了很多,卻又格外成熟。江忍輕輕為她的墓碑拍去雪花。他身後是兩個衣著肅穆的警官。 男人低頭,冰涼的唇落在墓碑上。似乎透過這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在吻她的額頭,她覺得額頭有些涼。 他額頭抵住墓碑,她放輕了呼吸,天地很安靜。她聽他說話。 「七中的石榴樹今年開花了。」 「你的那個朋友趙暖橙,遇見了一個不太好的男人。」 「你常常等車的那個公交車站,已經拆了重建。我無數個日夜陪你走過的道路,也變了模樣。」 「什麼都變了,說來慚愧,我卻依然是當年的我。」 她哽咽。 男人溫柔道:「聽聽,我還沒有這麼喊過你,你總是討厭我的。我在心裡喊了千千萬萬次,可是一看到你嫌惡的目光,我又覺得無法出口了。」 不,不是的,江忍。 「你帶著繼妹放學那個夏天,我和賀俊明騎車路過小巷。你告訴她,江忍不好,不要喜歡他。可是聽聽。」他低聲道,「江忍可以很好的,他一直都在為了你變好。」 「我不能為你做更多了。」他說,「是我不好,然而我這輩子,已經盡力了。」 他起身,輕輕拂去她墓碑上的雪花。 大雪肆虐,他穿得單薄。 再也沒有回過頭。 她長眠於墓碑下,看著年輕的企業家一步步走遠。 江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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