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因暮色難尋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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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真的,」劉瑕說,「世上有很多人都很討厭,有些人有時候的表現,幾乎是在尖叫著乞討別人的厭惡——」 她掃沈欽一眼,沈欽縮縮脖子,但他眼睛裡有笑意浮現,很好,他的情緒在往上走,已經恢復到足以意識到玩笑的地步了,「——但厭惡是一種強烈的情感,我恐怕不會這麼輕易地把它交給任何人。」 沈欽依然以懷疑的神態瞄她,他似乎已習慣了和劉瑕的眼神接觸,這也許是因為她一直縮在最角落裡,沒有任何肢體動作,儘量讓自己的威脅感降到最低。「真的?」 「真的。」劉瑕說,沒有再開玩笑,而是肯定、柔和地說。「我保證。」 她的語氣,似乎終於取信于沈欽,他的肩膀鬆懈了下來,放鬆地歎出一口長氣,似乎解決了一個困擾已久的大難題—— 「你真的解決了困擾我好久的大難題。」他說,那個話癆的沈欽似乎短暫地從手機裡附上了肉身,「天啊,你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抓狂,如果你討厭我我該怎麼辦?我根本連一點頭緒也沒有,所有的資料都沒教這個,我去知乎提問,又被罵個狗血淋頭,在Quora也一樣,他們還說要去報警,聽起來這件事簡直就罪大惡極——」 劉瑕輕輕咳嗽一聲,在心裡記上一筆:回家以後,要用沈欽不偷窺的那台電腦搜索知乎。 「所以,這就是你停止監控,這幾天也不和我聯繫的原因?」她說。 「是,但不是全部——」沈欽答得口滑,不假思索地說,隨後表情僵住,舉手撫唇,大禍臨頭般緩緩看向劉瑕。 劉瑕忍住笑意(這真的越來越難!),對他無辜地攤開手——這可是他自己開的話題——不是全部,所以,餘下的原因是? 在她無言的詢問中,沈欽的表情陰晴不定,顯然在經歷激烈的心理鬥爭,就連劉瑕,也很難預測到結果,只能維持著這輕鬆的表情,希望別把他嚇跑—— 從她們第一次見面以來,劉瑕總是避免和他發生激烈衝突,她一直以來執行的策略,總算有所小成,現在的沈欽,在她面前終於有了足夠的安全感,在片刻的猶豫後,他往前撲到膝蓋上,又發出了一聲苦惱的歎息。 「我……」他說,又出現口吃現象,但這一次,不是羞愧自責,而是——更像是難以啟齒—— "劉小姐!"他到底換成了電子音,"我從沒有戀愛的經驗!" 「呃?」劉瑕情不自禁,微微一怔。 "這幾天我看了成兆的資料,電影——小說——勾女寶典!沒有一樣能給我帶來思路,"激昂的電子音,以朗誦革命經典的覺悟喊道,"對於怎麼追求你,我真的靈感全無!" 「啊……」 "你能不能幫幫我,劉小姐?"沈欽的手機說道,「你說你想幫我的,現在,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他本人,則摟住膝蓋,可憐兮兮地抬起頭,配合著電子音,又露出了那小狗狗般的璀璨眼神——如果他有一個濕漉漉的,可愛的黑鼻頭的話,現在說不定就已經抽動起來了,「——你能不能,幫我追你啊,劉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萌欽欽一不見,想他的人就好多噢我這不是抱怨,因為我也很喜歡他XDDD下午去看星球大戰!PS,大家都看了唐人街探案沒?這本片子真的蠻好看的,超越期待值的驚喜! ▼第24章 情書 「抱歉抱歉,劉老師,」正值倒春寒,天氣不熱,但歐陽先生卻滿頭大汗,阿瑪尼西服被他卷起來夾在腋下,顯然,照顧兒子上一次廁所,對他來說是極其劇烈的運動,他把手裡扭動的小男孩塞到座位裡,自己也跟著坐下,如釋重負地歎口氣,「小孩子就是事多,耽誤您的時間了。」 劉瑕重新拿起手裡的信息表,抬頭對一大一小露出職業微笑。「不要緊的,歐陽先生,我們繼續,請您在這裡、這裡、這裡簽字——這是我剛才說的知情同意書,您可以看看。」 「有可能把諮詢內容向善意第三方透露,」歐陽先生先簽了兩張表格,隨後拿起同意書仔細審視——雖然他頗費一番功夫才約到了劉瑕的空閒鐘點,但顯然,歐陽先生素習謹慎。「但會保證隱私。」 「歐陽先生,當然您也清楚,保證隱私是心理諮詢的基本要求,一般來說,我們是不會和別人討論案主的諮詢進程的,而這份同意書對應的是一些特殊情況,」劉瑕解釋,「比如說,把貴公子的情況向我自己的督導師分享,並且探討諮詢的方式,或者是在諮詢結束以後,我的論文中以匿名的方式分享整個諮詢進程,用以解釋我的理論——」 「明白了,其實這就和王老師把我們介紹過來一樣,這種情況下肯定是有交流的。」以他表現出的謹慎習性來說,歐陽先生被說服的速度似乎有些過快,他痛快地簽下了確認書,「那麼,之後就是每週三下午1點到2點,讓我媽把他送來——」 劉瑕沒接他的確認書,在她的微笑裡,歐陽先生的語速慢了下來,愉悅的表情也有些失色,「劉老師?」 劉瑕的眼神往下,落到他身邊的小孩頭頂:這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西式校服,唇紅齒白,長相相當討喜,臉上也帶著好奇的笑意,他在座位裡扭著身子到處亂看,顯得機靈又活潑,也許還有些過分好動——如果不是父親一手壓住了他的脖子,也許現在早就溜到辦公室四處查看,搞起破壞了。 歐陽邁,六歲,小學一年級,同行轉介,原有輕微多動症,後因父母離異,性格大變,拒絕和家人交流,成績下落幅度極快,並出現—— 「小邁,介意我這樣叫你嗎?」她對歐陽邁說,歐陽邁沖她嘻嘻笑。「你褲子口袋裡裝了什麼,可以給我看看嗎?」 歐陽邁還是笑嘻嘻的,仿佛沒聽到劉瑕的話。倒是歐陽先生嚇一跳,「小邁!你這孩子——」 他把兒子拎起來上下抖落,褲袋裡掏出熏香皂,「怎麼連廁所裡的東西都拿!」 上衣兜裡拿出水晶小擺件,「這個是……」 「這個是接待室裡的裝飾。」劉瑕說。 歐陽先生一張臉漲得通紅,「實在對不起,劉老師,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又是什麼!」 襯衣兜裡是一張刮刮卡,另一邊褲袋裡拿出跳跳虎,西服內袋裡居然掏出一塊手錶,歐陽先生終於絕倒,「這不是我的表嗎——我出門時還帶著呢!你什麼時候拿下來的?」 小邁就對他父親沒心沒肺地嘻嘻笑,就像是一隻小動物,全然聽不懂人話,主人的動作越大,他就越高興。 歐陽先生把一大堆雜物放在桌面上,手揚起來要打,劉瑕說,「歐陽先生——」 他的手頹然止住,放到英氣的臉上搓了兩下,氣勢全然低沉下來,不復之前簽字付錢時的矜持——這一刻,他不再是消費者,而是個需要幫助的絕望人。「我看我也不要給你解釋病程了,劉老師——實在拿這孩子一點辦法也沒有,打也打過,罵也罵過,過後就是變本加厲。家裡兩老又寵得厲害,我說送去念文武學校,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答應……」 ——成績下落幅度極快,併發展出偷竊癖,和成人溝通困難,經過數次轉學,情況越來越差,家屬中,祖父母性格急躁,父親配合意願不高—— 「歐陽先生,這正是我要和您說明的一點。」劉瑕說,「您是小邁的直系親屬,父母在孩子心中,永遠佔據最重要的地位——」 在歐陽先生能開口解釋之前,她又比了比脖子。 「襯衣底下。」 「啊?」歐陽先生有片刻愕然,但很快醒悟,「小邁,你——」 當他從小邁脖子上掏出一串蒂凡尼項鍊之後,歐陽先生所有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在小邁純真的笑臉,以及劉瑕的微笑裡,他捂著臉冷靜了幾秒,「行的,我明白了,公司再怎麼樣也不如兒子重要。以後只要沒有緊急出差,我都儘量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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