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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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宇文楚天出門走遠,不見蹤影,浣沙仍是餘悸未平。蕭潛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問道:「浣沙,你可知他來侯府,究竟意欲何為?」 她深知宇文楚天之事對蕭潛關係重大,便帶蕭潛到偏廳,打發了下人,才慎重回答道:「他這個人隱藏很深,我確實無法看透,他來侯府究竟意欲何為我也不清楚。但這一個月的相處,我可以肯定一件事,他對侯府、對我並無惡意。至於蕭家,我想蕭朗被罷官之事,應是他所為。」 「一定是的。我聽聞二弟出事,又聽說宇文楚天住進侯府,便日夜不安,三次上書請求回鄴城,才得皇上首肯。」蕭潛握著她的手,憂慮之色溢於言表,「浣沙,你在他身邊太危險,不如隨我去河陰吧。」 她啞然失笑:「看來你真是急糊塗了。我是女子,若進軍營,事情可大可小,萬一被人利用大做文章,你便有口難辨了。」 「我自會小心安排的。」 她堅定地搖頭:「不必了。他若真想害我,早就害了,不會等這麼久。倒是你要千萬小心些,別出了差錯,被他抓住把柄。」 「我會的。」 「嗯,蕭潛……」浣沙試探著問,「如今邊疆局勢緩和,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希望你別再征戰沙場,與我找個地方隱居避世,你可願意?」 「這……」 看蕭潛面露為難之色,她深感無望,面上卻只輕輕一笑道:「我隨便問問而已,你是泱國將軍,瑄國最忌憚的敵人,你怎麼可能在這國難當頭時隱居避世?」 她字字句句說中蕭潛的心事,蕭潛只點頭道:「浣沙,對不起,我暫時給不了你安穩的生活。不過你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徹底打碎瑄國的野心,讓他們再不敢犯我疆土。」 她想說,她不相信,可她不想去否定蕭潛的凌雲壯志,只能繼續微笑道:「只要你對得起泱國子民,對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看來她想說動蕭潛避禍已經不可能了,是福是禍,她也只能與他一起承受了。 浣沙與蕭潛促膝長談許久,直到晚宴備好,他們才走出偏廳。 晚宴設在後園觀景閣,觀景閣共分三層,一層、二層珍藏著蘭族的舊物和古籍,樓頂建的一個亭子,琉璃鋪地,白玉做階,流蘇燈盞交疊,四周垂掛著薄絹來遮蔽風雨。今日卷起薄絹,正望見一片楹花園。如今深秋,滿枝零落,不見了春日的滿目繽紛。 說起這觀景閣倒是有些來歷。 十幾年前,蘭夫人突然身染重病,連皇宮的太醫都束手無策,說她已無求生欲望,即便仙丹妙藥也無力回天。侯爺蘭灃聞言,請人用十日十夜趕工建造了這座觀景閣,還從苗疆移來一片楹花林種植在觀景閣前的花園中,日日精心照料。蘭夫人站在觀景閣上,一覽楹花繽紛的風景,為蘭灃情深意重感動,此後病情便日漸好轉。 今日,蘭夫人在這個小樓宴請蕭潛,蕭潛本就喜不自勝,席間聽蘭夫人道:「蕭潛,你與浣沙的事,可有打算?」 一句話,蕭潛頓時難掩興奮之情:「蕭潛願憑夫人之意。」 「好,吃過飯隨我來書房一趟,我有話和你說。」 「是!」 用過餐,蕭潛便隨蘭夫人去了書房,他們在書房裡談了很久,蕭潛出來時,臉色晦暗異常。 「娘跟你說了什麼?」浣沙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他收斂心神,對她鄭重地道:「浣沙,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娶你為妻。」 蕭潛說完,便離開了,背影難掩淒涼。 不明白蕭潛為何如此,浣沙只好去書房見蘭夫人。在書房外,她輕聲叩門:「娘,我能進來嗎?」 蘭夫人為她打開房門,問道:「蕭潛走了?」 「嗯。娘,蕭潛走時神色不太對,你和蕭潛說了什麼嗎?」 蘭夫人沉默一陣,猶豫不決地道:「沙兒,有些事娘不想再瞞你……蕭潛對你一番真情,娘早就希望你能嫁給他,可是,可是……」 「娘,有什麼話,您儘管說吧。」 「好吧,反正你早晚會知道。」蘭夫人平復了一下氣息,終於說出隱藏三年的秘密,「你已非完璧之身。」 浣沙聞言,後退一步,扶著桌案才站穩:「怎麼會呢?我分明,分明沒有……」 「三年前,你還曾經懷過一個孩子。」 浣沙頓覺頭腦轟然炸開,嗡嗡聲停止後,腦海裡面還是空白。她極力讓自己平靜,去回憶過往,可她真的不記得自己曾做過這樣的事。 「為何我不記得這些事?」 蘭夫人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因為那段記憶對你來說太過痛苦,所以我幫你忘記了。」 「忘記?我早已跟男人有過肌膚之親,還有過孩子,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可以忘記呢?」她的聲音顫抖,帶著自責和質疑。 「沙兒,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蕭潛真心喜歡你,你也是真心對他,忘記過去,和蕭潛重新開始吧。」 「娘,我不能……這對蕭潛不公平!」 在這禮教嚴苛的泱國,一個未嫁已失清白的女子已是恥辱,她又怎麼能再嫁別的男人,而且是蕭潛那樣頂天立地的男人。 蘭夫人扶住她的肩,勸道:「剛剛我已經告訴蕭潛了,他說他愛你,不論發生過什麼,他都會一心一意待你。」 她知道母親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可她不能這麼自私。蕭潛是當今天子的寵臣,當朝最年輕的將軍。多少人看著他的成就,多少雙嫉妒的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若有一天她那段不堪的過往被人翻出來,他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話,她就是世間最大的諷刺。 以後,讓他怎麼昂首站在朝堂上,怎麼頂天立地地站在萬千將士面前? 「沙兒,蕭潛對你一片癡心,他不在乎你的過去,你……」 「可我在乎!」她緊緊握住娘親的手,像是抓著唯一可以救贖自己的浮木,「娘,那個男人是誰?我的孩子又在哪裡?」 「孩子還沒出世就已經沒了。至於那個男人……」夫人歎了口氣,搖頭道,「不是娘不想告訴你,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我只知道這個男人傷你很深,你寧願粉身碎骨,也不願再見他。」 「難道,他也從來沒找過我嗎?」眼眶裡呼之欲出的淚水,讓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沒有。我想他可能無顏再見你吧。忘了他吧。」 她可以忘記,但不代表一切都沒有發生,不代表她可以抹殺一切的錯誤,若無其事地嫁給蕭潛。 她不能,絕對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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