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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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這句話,他打開門,眼睛盯著她的臉,卻對手下交代:「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宇文孤羽找出來!」 門合上,隔開了他眼中陰寒的警告和她眼中入骨的恨意。這時,地面上的機關開啟,宇文孤羽從密道中走出,伸手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她。 他的眼中充滿溫柔的憐惜,那是蘭灃那個冷硬霸道的男人永遠不曾有過的眼神:「日落之前,我會帶你離開聖域。」 她驚喜地看著宇文孤羽:「真的嗎?你不是說密道還沒完全挖通嗎?」 「密道離我預想的安全之處確實還有一段距離,可我們不能再等了,我們只能冒險試一次。」 蘭溪搖頭:「不,我們還是按原計劃吧,只要能永遠離開這裡,我可以……」後面的話她無顏出口,可她能夠承受。 「不行!」宇文孤羽考慮得更為周全,「依他的行事作風,過了今晚,他會安排更多的人看管你,絕不會給你機會逃走。今天是你唯一能逃走的機會。」 蘭溪猶豫一下,終於做了決定:「好,就今天!是生是死,我無怨無悔。」 宇文孤羽是個信守承諾的男人,日落之前,她果真站在了聖域的大門前。晚霞燃遍的天空下,宇文孤羽隻身從千百的侍衛中廝殺出來,全身是血地騎在駿馬之上。 她想,她這一生都不會再忘記他。 他將手伸向她:「走!」 她笑著將手伸向他,與他縱馬飛馳,離開了囚禁了她十三年的聖域。 她最後一次回頭,看向聖域高聳肅穆的九黎神像,九十九級的階梯通往祭壇,那條高遠卻孤獨的路,從今以後只能由蘭灃一個人走了。 她笑著,快樂中亦有一絲不舍的情緒,不舍她的族人,不舍九黎神的庇佑,似乎還不捨得一樣東西,她想不清,也來不及深想,便轉回頭,看向前方茫茫的逃亡路。她不知能否逃脫,也不知能逃到何處,但她不後悔。 七日七夜,蘭族追殺他們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近,宇文孤羽已身負重傷,再無力保護她。他勒住馬韁,駿馬一聲長嘶,他血跡斑斑的身體從馬上無力地滾落,掉進一片枯草中。 蘭溪急忙下馬扶起他,喂他服下了療傷止痛的藥物:「你的傷勢太重了,不能再趕路了。」 他緩了緩氣息,將地圖放在她的手中,告訴她:「你朝著地圖上畫了紅色的方向逃,到了那裡會有人接應你,你就安全了。」 「我不逃了,這是我的宿命。」 「你……」他一陣劇咳,滿口鮮血噴出。 她輕撫他的脊背,為他拭去唇邊的鮮血:「你休息一下吧,我幫你把傷口再處理一下。」 那個午後,她為他重新包紮了傷口,又喂他吃下了噬心蠱的解藥。他服瞭解藥以後,沉沉地靠在她的肩頭昏睡過去。 馬蹄聲漸近,掀起漫天飛沙,不知是否死亡將近,蘭溪從未感覺心緒如此寧和,即便看見蘭灃擋住了她面前的陽光,她也不再有恨意,反倒覺得蘭族有蘭灃這樣的族長,是蘭族之幸,是九黎神的庇佑。 蘭灃跳下馬,站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看著她:「為什麼要逃?你明明知道這是必死之路!」 「我就算死,也不想死在聖域,不想死在你身邊。」她低頭看看仍在昏睡中的宇文孤羽,「蘭灃,我再求你最後一次,放過他吧,火蓮是我偷的,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看來你真的愛上他了!」蘭灃看了一眼被她緊緊擁抱在懷中的男人,儘管他想將他碎屍萬段,但他不會在蘭溪的面前這麼做。他不能化解她對他的恨,至少可以讓她不要更恨。 俯下身,他以指尖幻化出一團紫光,光團飛向宇文孤羽的身體便消失了。蘭溪驚慌失措地想阻止,只聽他冷然道:「這是千愁盡。我不殺他,但不能讓他記住聖域的秘密。」 蘭溪立刻從驚慌變為驚喜:「你真的能饒他一命?」 「嗯,你帶他走吧!」他的聲音聽來很遙遠。 「什麼?」她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追殺你們,就是為了讓你知道:只要我不放手,你根本逃不掉……」 蘭灃走了,縱馬狂奔而去,他的背影在殘陽下,偉岸依舊! 就是從那一刻起,她不再恨蘭灃了,他當年奪走了她的自由,如今已經還給她了。她重獲新生,而他卻要背負著丟失聖物和放走聖女的罪名留在聖域,繼續走那條艱難又孤獨的路。 …… 宇文孤羽的傷勢很重,蘭溪悉心幫他調理了三個月才恢復如初,但他失去的記憶卻被千愁盡封印,他想不起自己是誰,也想不起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更想不起他曾經有個深愛的女子,還在癡癡地期盼著他的歸來。三個月的柔情似水,三個月的悉心照料,蘭溪無怨無悔地侍奉照料著他,她的眉眼恍若星辰,淡若浩渺,眉目傳情間帶著淡淡的愁緒,正是這種愁緒,讓他忍不住想撫平,他終於還是無可自拔地愛上了她。 她原本想告訴他真相,幾次話到嘴邊未成言,她以為她不求一生一世,只偷一點幸福就好,可幸福越來越多,她便貪心得想要更多。直到宇文孤羽向她求婚,她才告訴他:「其實你原本有喜歡的人。」 他對她說:「不管我失去的記憶中有什麼,我都不想再去尋回,你才是我最愛的女人,我只想和你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她被感動,也被蠱惑,她開始貪心地想牢牢抓住這份幸福,即使明知代價是無盡的苦楚。最終,她的懲罰還是來了。五年的恩愛生活之後,陸琳苒帶著兒子尋來苗疆,宇文孤羽一見到她,記憶便衝破了千愁盡的封印,想起了一切。 蘭溪知道他去意已決,沒有挽留,只是百般懇求他把女兒留給她。他當時沒有說什麼,可幾天後她從心碎的夢裡醒來時,發現女兒被他帶走了。 她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有找到他們的下落。 失去愛人的痛她還能承受,失去女兒的痛讓她徹底崩潰,她每天像個瘋子一樣見人就抓來問,可沒人能給她答案。 有一天,她正半癡半傻地在旁人的指指點點裡盲目地到處走,眼前突然出現一大隊的人馬,她好久才找回思緒,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蘭灃還是那麼氣勢恢宏地站在天地間,高大的身軀擋住她眼前的世界,就像她七歲時認識的他一樣。 她哭了,面對著他哭得像個孩子。 他又抱她上馬,帶著她回了聖域。 這一次,他站在九黎神面前對整個蘭族宣誓:他會守護她,一生一世!她將是蘭族唯一的夫人! 大概是她已憔悴得不成樣子,沒人認出她是蘭溪,蘭族的人對她頂禮膜拜,喚她夫人。她俯視腳下的九十九級臺階,絕望地笑了。若是從前,她寧願從這祭臺上跳下去都不會嫁給他,但現在她不能,她還沒找到女兒。 那晚,楹花落了滿地,雨滴跌碎在花瓣上,一地的殘花,一地的淤泥。 她躺在床上,任由他脫盡她的衣服,他的吻落在她冰涼的肌膚上,他近乎瘋狂地沖進了她的身體,佔有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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