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一七五


  有朝臣痛心疾首,有朝臣捶胸頓足,班淮帶著幾個紈絝兄弟,還在朝上鬧了一場,氣得甯王面色鐵青,若不是顧忌著班淮的身份,早已經派禁衛軍把班淮拖下去了。

  本來他們以為,甯王被班淮氣成那樣,班淮一定會趁火打鐵,再次到朝堂上撒野,哪知道等大朝會開始的時候,班淮不僅沒來,而且還請了傷假。

  大家一問緣由,好麼,堂堂靜亭公竟然在退朝回家的路上,被人驚了馬,腦門磕在了車壁上,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值得慶倖的是,靜亭公乘坐的馬車內部都鋪了厚厚一層墊子,就連牆上也縫著皮毛,所以傷得並不嚴重。

  然而靜亭公剛在朝上為成安侯打抱不平,回去的路上就受了傷,還是被人「巧合」的驚了馬。

  他們從未見過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恐怕這不是巧合,而是人為。身在高位的人,都免不了多疑的毛病。所以靜亭公這次的意外,已經在大家心中定性為他人別有目的。

  試問,誰會這麼記恨靜亭公?

  大家把目光移向坐在龍椅下首蟒紋座上的甯王,暴躁易怒,兇殘成性,草菅人命,心胸狹窄,這樣的人若是成了皇帝,哪還有他們的活路?成安侯與靜亭公都被他如此算計,又何況他們呢?

  還在成安侯府養傷的班嫿聽到班淮受傷以後,哪還坐得住,當天便趕了回去,結果她圍著班淮轉了幾大圈,只在他腦門上看到一個拇指大小的包,其他地方一點傷都沒有。

  「父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班嫿一口氣喝了半盞茶下去,為了早點趕回來,她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這事真是一個巧合,」班淮乾笑,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大意就是一個人不小心沖出來,驚了拉車的馬,坐在馬車裡的班淮就一頭撞在了車壁上,更巧合的是,這個壞事的人,還是甯王宮裡的一個太監。他偷偷出宮,是為了來買東西。

  這事是說不清了,就算不是甯王讓人做的,在京城所有人看來,那就是甯王做的。

  於是大家再度感慨,甯王真是喪心病狂,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這會兒處於風頭浪尖上的蔣洛,正在與王妃發生爭吵。蔣洛嫌棄謝宛諭多管閒事,不該派人送禮到成安侯府,謝宛諭笑他做事不長腦子,不僅陛下與皇后賞賜了東西給成安侯,就連被關在東宮的太子,都讓人送了禮到容瑕府上,他有多大的臉面,連面子禮都不願意送?是嫌外面風言流語還不夠多還不夠難聽?

  「便是我讓人去殺的他又如何?」蔣洛冷笑,「他算個什麼東西,我堂堂皇子,難道還要看他臉色過日子?」

  「可你沒把他殺死,」謝宛諭對蔣洛的腦子絕望了,「你若是真有本事,就該在當晚要了他的命。現在你打草驚蛇不說,還讓不少人察覺到了你的動機,你讓朝臣怎麼看你?」

  「我管他們如何看我,待我……」蔣洛嗤笑一聲,「不過是一群狗,誰在意狗怎麼想?」

  謝宛諭懶得跟他多說,乾脆起身出了屋子。

  狗也是會咬人的,再說了,這些人就算願意做狗,也不一定願意讓蔣洛做他們的主人。

  「王妃,」一個婢女小碎步跑到她面前,小聲道,「大公子派人送了信來。」

  謝宛諭腳步一頓,眉梢上揚:「你說大公子?」

  「是。」

  她接過這張卷起來比小手指還要細的紙條,展開一看,整個人面色一白,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院子。

  「王妃,您怎麼了?」婢女見她神情不對,擔憂地看著她。

  「我,沒事,」謝宛諭深吸一口氣,修剪得乾淨美麗的指甲狠狠掐進了肉裡,「記住,這張紙條的事情,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忠平伯府的人,知道嗎?」

  婢女有些害怕的點頭:「是,奴婢記下了。」

  她把紙條一點一點撕碎,扔進旁邊大大的水蓮缸子裡。淡黃色的紙張漂浮在水面上,就像是礙眼的污漬,刺得謝宛諭眼睛生疼。

  「啪!」

  她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水面上,水花四濺,濺濕了她的臉與衣衫。她用手背狠狠地擦去臉上的水,回頭看向嚇得跪在地上的婢女,「跪著做什麼,起來。」

  「是。」婢女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不敢去看謝宛諭的臉色。

  但是謝宛諭的神情卻格外平靜,她用指腹蹭去嘴角的水滴,輕笑一聲,「伺候我更衣。」

  班嫿匆匆趕回靜亭公府的後果就是她又病了,時好時壞,反反復複,容瑕不好時時跑來班家,就只能讓人往班家送東西。今天送寶石,明天送煙雲緞,後日又送新奇的話本。值錢的,不值錢的,但凡他覺得班嫿會感興趣的東西,都一股腦兒給班嫿送。

  夏季就這麼漸漸熬過去了,到了秋末冬初的時候,班嫿才徹徹底底好了起來。當真是應了那句話,病去如抽絲,她這絲還是抽得特別慢的那一種。

  陛下已經連發了幾道旨意讓容瑕回朝任職了,不過容瑕的身體似乎從上次挨打以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剛回朝當職沒幾日,就又病了。雲慶帝派御醫親自去診過脈,御醫也說是傷了身體底子,不養上一年半載是好不了的。

  雲慶帝無奈之下,只好又提拔了幾個與甯王、太子派系都無關的人。

  這些人看起來不太起眼,但是太子與甯王派系官員一言一行,都不能避開他們,而且甯王與太子派系的官員還不敢太動這些人,不僅不能動,還要防著別人暗算。

  兩邊的人都知道,陛下這是在考驗兩邊的人心,若是這幾個人出了事,陛下自然會多疑。

  當京城冬季的第一場雪飄落的時候,雲慶帝已經能夠扔掉拐杖,不用人攙扶也能走上幾步了,就在他打算重掌朝政的當天夜裡,他又開始做噩夢了。

  他夢到自己只有十多歲的年紀,父皇不待見他,兄弟們看不起他,唯有比他小上好幾歲的班淮以及容小郎君真心誠意地跟在他身後。

  他看到靜亭公來接班淮,可是靜亭公的喉嚨上全是膿血,臉上滿是血污,「姑父,您是怎麼了?」

  「陛下,不是您讓人下毒害死微臣的嗎?」

  「陛下,」原本跟在他旁邊的容小郎君忽然頭發落了滿地,耳口鼻都滲出烏黑的血水,「陛下,您是在恨我看盡了你所有狼狽的過去,所以才殺了我麼?」

  「不、不……」

  雲慶帝連連後退:「朕、朕是為了江山社稷……」

  「說謊!」

  「說謊!」

  「不!」雲慶帝忽然驚喜,驚恐地大吼,「不是朕!」

  「陛下!陛下!」太監與宮女魚貫而入,看到躺在龍床下的雲慶帝以後,嚇得出了一頭的冷汗,陛下怎麼會掉到床下來?

  很快御醫趕了過來,看過雲慶帝的症狀以後,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陛下似乎病得更加嚴重了。

  「御醫……」皇后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皇帝,神情麻木又憔悴,這半年來因雲慶帝古怪的脾氣,幾乎把他們往日的情分消磨得七七八八,可是看著床上發須白了一半的男人,她的心還是軟了下來,「陛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會在一夜之間,白了這麼多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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