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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第七章 Childish King 第

  從上海回來,我的生活還像從前一樣,倒是華少被他的女網友拿下了,從此開始默默的為中國的電信和交通事業添磚加瓦。華少是個文化人,他喜歡把去上海看女朋友叫千里奔襲,為的是那個七俠五義的范兒。

  華少不奔襲的時候,多數時間還是跟我混在一起。對於這一點,我的感情比較複雜,我既感謝他在我宿舍的其他姑娘們都名花有主的情況下令我不至落單,又覺得在他面前需要日復一日的掩飾我看上了陳正浩這件事實在比較辛苦。當然,這辛苦的成分一大半是因為華少嘴欠,喜歡整天在我面前叨叨我還沒男朋友這件事。他這人平時挺北方爺們兒的,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件事情上面特別婆婆媽媽。有一次我實在煩了,跟他說不如你把我推銷出去吧。

  「好啊!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你準備怎麼推銷我?」

  華少詭異的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我準備做傳銷!」

  我很想把他暴打一頓,看在他好歹是陳正浩最好朋友的份上,算了。

  夏天到來的時候,我和陳正浩還是保持原來的樣子,每天聊天,常常打電話,不過我們談天氣談學習談遊戲談華少和他的女朋友,就是不談感情。曉培喜歡說我跟陳正浩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她自己和生物系的男朋友每天花前月下,樂不思蜀,明知我的膠著情況,還要三天兩頭問我和我家未滿進展如何,實在是戳人心窩子。

  但我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如果哪天晚上熄燈的時候曉培還沒回來,我就會開著手機睡覺。我們的宿舍在二樓,曉培如果晚歸,會從水房的陽臺爬上來,再給我打電話,讓我去開水房門放她進來。有一天她回來的特別晚,手機響了很多聲我才醒。開門的時候曉培一邊撣自己裙子上因為爬牆蹭上的灰一邊埋怨我睡得太沉。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在夜半無人的水房裡,手機的鈴聲顯得特別大,曉培和我俱是一驚,我趕緊把手機接通。

  是陳正浩。「午夜凶鈴,嚇死我了。」曉培拍拍自己的心口,白了我一眼就先回房間去了。

  陳正浩顯然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還能被接通,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怕水房的回聲把其他宿舍的人吵醒,我走到陽臺上去:「怎麼忽然想起來這時候打電話?」

  「也沒什麼。今天期末考試剛考完,我們宿舍出去吃夜宵,玩得晚了點。我就想看看你睡了沒。」那邊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抓頭髮,「沒吵醒你吧?」

  「沒有。曉培正好剛回來,我給她開水房門呢。」

  「哦。」他好像也並沒有更多的話想說。我耐心的陪他沉默,覺得心裡軟軟的。樓下樹影裡好像還有不捨得分開的情侶。民主和科學在這仲夏的夜裡沉默不語,只在科學頂的那顆球上,有淡淡的茫茫的光。一隻花貓在月光裡橫穿馬路,又被晚歸的男生嚇得鑽回了車棚。

  「陳正浩?」

  「嗯?」

  「你喜歡上海嗎?」

  「還不錯,就是冬天太冷,夏天太熱。」

  「你會一直留在哪兒嗎?」

  「不知道,可能吧。」

  那我畢業以後也去好不好?我在心裡問他,陳正浩沒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曉培嘴裡叼著個包子,晃著二郎腿問我陳正浩是不是表白了。「當然沒有。」「沒有?!那他半夜一點給你打電話幹什麼?談國家談理想談人生?」

  「你也知道是半夜一點啊?你和生物哥哥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被樓長抓到怎麼辦?」

  「不會的,我不是有你這個堅強後盾嘛。」曉培終於露出一絲諂媚的表情。「昨天他帶我半夜潛進未名湖北邊他們系的小型動物園玩,可刺激了。你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方吧?」

  「誰稀罕?生物系的動物園還不就是各種等待被殘害的小白鼠?」

  曉培一口把包子吃了,推了我一把,「誰說生物系就只有小白鼠的?」她傾身過來,整個胳膊支在桌面上,也不管學三的桌子有多髒,「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你家未滿表白?」

  「我?」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可能不會表白吧,萬一他沒有那個心思,不是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曉培咣地一聲坐回去,整個桌子跟著震了震。「微微我說你什麼好啊!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都是傻的,但是能傻到你這種程度,還真是不容易。陳正浩要是對你沒意思,能半夜三更給你打電話一起在水房吹吹風浪費電話費?!」

  曉培的聲音太響。我下意識的四下張望,想確定華少不在周圍。她痛心疾首的望著我:「以你們倆這慢性子,我看等其中一方表白,最起碼要八十年!」

  其實我並沒有讓曉培失望。那年夏天高中同學聚會,正巧選在七夕那一天。結果始作俑者華少把聚會地方約好,人找齊,自己奔襲到上海去了。那天約的是在美術館後街吃晚飯,下午我逛了一趟王府井,拎著好幾個購物袋去赴約。吃完晚飯,陳正浩說我們遛達遛達吧,然後就非常自然的把我的所有購物袋拎起來往前走。

  可能因為心裡有鬼的原因,我多多少少有點不自然。其實平時跟華少拌起嘴皮子來我和他互有輸贏,但是在陳正浩面前,因為怕說多了讓他覺得不夠淑女,因為怕說錯話讓他發現了我的心思,我要惜字如金的多。他好像還挺自在,一路走著一路跟我聊今天聚會的情況,我私下在激烈的心理鬥爭要不要表白,只好數路邊的路燈,如果走到下個路口是奇數就開口,不是奇數就再說。結果走到路口數到15,還是沒有勇氣,繼續再數下一條街的路燈。

  我一路跟著陳正浩走到後海的荷花市場,他這一路說了什麼,我全沒有聽到。但是我好歹下定了決心,不能算完全做人失敗。「陳正浩」,我忽然打斷他,「我有話跟你說。」

  「嗯,你說。」也許是我的錯覺,陳正浩的語氣非常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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