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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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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可惜我是水瓶座 第一個來問我的是Jane。大約法蘭克在徵求我意見的同時,也把這個可能性告訴了他妹妹。 「你想回亞洲嗎?如果不想回,千萬別讓我哥哥去亞洲。」Jane懇切的說。 我低著頭用叉子攪拌我的沙拉:「我不讓他去他就會不去了嗎?」 「你要態度堅決點啊。」Jane認真的說。「如果Kevin一定要去我不想去的地方,我一定跟他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我忍不住笑了。「有那麼誇張嗎?」 Jane微微紅了紅臉。「也許是有點誇張,但家庭最重要啊!你知道為什麼美國人很多在三十五歲以前離婚嗎?因為他們很年輕就結了婚,但因為各種原因沒有一起成長,於是就慢慢變成了不一樣的人,然後就只好分開了。如果你們現在一個留在紐約,一個去了亞洲,肯定會慢慢受到各自環境的影響變成不一樣的人的。」 我想了想,覺得Jane說的挺有道理:「可惜我和法蘭克的關係還沒到能稱得上『家庭『的地步啊。」 Jane的表情都快要哭了:「那你們不就只剩下你去亞洲或者分手兩條路了嗎?」 我看Jane著急的樣子,心裡有些感動。雖然那一番同歸於盡的話只有像Jane這樣真正在溫室裡長大從未遭受過挫折的女人才能如此理直氣壯的說出來,但她這樣勸我的時候,卻並沒有帶一點偏袒她哥哥的私心。我不禁在心裡想Jane真的有緣能成為我的小姑,這本身倒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我猜下一個會問我的是林染。果然猜得不錯。沒過兩天,林染就寫了一封長長的郵件來。 林染的信雖長,主題思想倒很明確,她覺得如果我不能說服法蘭克留在紐約,最好還是和他一起回亞洲。她繪聲繪色地給我描述了一番Mike回亞洲後在單身女性中受歡迎的情況,表示雖然她自己還確信自己能鎮得住場面,卻也時常感到煩惱。如果我放法蘭克一個人去亞洲,那分手不過是早晚的事。仿佛怕我不信似的,林染補了一句:「我認識的情侶當中,還沒聽說過有誰是一方回了國而沒有最終分手的。」 我回信說你怎麼知道我就不能破了你這個例呢? 林染的回信瞬間即至,這回只有四個字:做夢吧你。 自從上次的談話以後,我和法蘭克並不經常討論他去亞洲這件事。我猜他在耐心等我想通了,然後做出他所希望的決定。偶爾他也會跟我提起他和Mike正在做的事,我能聽得出,他對在亞洲的未來充滿期待,這讓我在這個話題上更加沉默了。 沒過多久,林染又給我寫了一封郵件。這次她倒沒有提到關於法蘭克的問題。林染告訴我,Amy和李博士複合了。 這還是一個挺曲折且戲劇性的故事。李博士在高盛春風得意的日子僅僅維持了大約一年的時間,適逢銀行裁員,李博士不幸被要求走人。據說抱著紙箱的李博士在紐約的地鐵裡遇見了Amy。按說看見一飛黃騰達便把自己無情拋棄的負心漢終於落魄了,對Amy來說應該算是大快人心的事。但誰知道Amy居然在幾天以後主動聯繫了李博士,願意不計前嫌,於是兩人狗血的和好了。沒過多久,積極尋求再就業的李博士靠著高盛的短暫經歷忽悠來了一個上海的投行職位,Amy毅然決然的決定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準備跟李博士一起回國。 事情到此,對當事人來說,也算是個各償所願的圓滿結局。只是可惜了那位李博士認為宜室宜家的姑娘,不明不白的做了炮灰。 收到信的這天我下班沒有像平時一樣坐地鐵,而是慢慢走路回了家。曼哈頓仍然是一樣。季節周而復始,夜風裡又已經有點秋天的味道。兩個二十幾歲的女孩一人手裡握著一杯Jumba Juice的泡沫杯,嘻嘻哈哈的從我身邊走過去。Park Avenue的公寓裡有三十多歲打扮得體的女人牽著狗踏著高跟鞋走出來,穿著制服的中年門生半鞠著躬給她開門。在她的背後,巨大而沉默的紐約人壽大樓擋住了所有往南的視線。 想到前段時間自己還滿足的想著現在的生活也算是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我不禁苦笑起來。一個,兩個,三個男人都要去亞洲。我想到當年曉培那個拿到美國學校的offer便和她分手的化學系男朋友。那時候整個三教四教晚上上自習的人,有一半都在看 GRE紅寶書,希望大學畢業便可以到大洋彼岸去。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好不容易來到美國的人,和那些像法蘭克和Mike一樣從沒去過中國大陸的人,都開始把未來寄望於中國了?而林染,Amy,我,我們又是為什麼要輕易放棄來到美國後好不容易建立的安穩生活,重新投入一個我們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我苦苦冥想而不得。 九月傳統而言都是資本市場繁忙的時候。資方度完假重新進場,所以九月上市的項目特別多。K女王帶著我們在春天和夏天同時進行的幾個項目,終於都變成了真金白銀的承銷費。K女王很高興,特別自己掏腰包在Gramercy Tavern請我們吃飯。 我自問從轉團隊以來適應得非常不錯,這幾個項目上也算是立下不少功勞。自從法蘭克提出要去亞洲的事,我還沒有跟公司裡的任何人討論過。換辦公室這種請求有點像辭職,總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對現在的老闆的和同事來說,無論你去的是別家公司,還是自己公司的其他辦公室,並沒有本質的差別——兩者都意味著你不會再分擔他們的工作了。所以我總告訴自己,得先拿好了自己的主意,是跟著法蘭克走還是留在紐約,如果決定留下,那就沒有和同事討論的必要,如果決定走,也得有個堅決的態度。 可惜我的計劃雖好,總的來說卻是紙上談兵。有時我覺得Jane說得很對,還是家庭最重要。我既然選定了法蘭克,就應該凡事以兩人的前途為主。這時候我會放任我自己想像我和法蘭克在香港的生活。我們這一代的人,讀過很多關於香港的故事,聽過很多關於香港的歌。不過奇怪的是,每當我想到香港,總是最先想起「讓我去那花花世界吧,給我蓋上大紅章。」這麼想著,心情不是不激動的,和自己喜歡的人去一個新的世界開闢生活,確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一想到這是為了法蘭克的夢想,我的心裡軟軟的,充滿了母性主義的光輝。 但另外的時候,我又會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麼所有這樣的故事,都以要麼女生妥協,要麼分手告終?從前我和陳正浩誰也沒有妥協,於是我們終於還是分手了。如果這次我選擇留在紐約,會不會也還是面對同樣的結果?而既然當年我沒有選擇妥協,為什麼現在要這樣做呢? K女王今晚很高興。我們賺到的這些真金白銀,都是會在她的年終獎金裡面體現出來的。這樣算起來,她請的這頓飯不過是九牛一毛,所以大家都相當放得開,點起酒來也毫不手軟。 每個人都倒好了酒,K女王端起她的杯子來:「我們團隊成功的做完了這幾個項目,團隊裡的每個人都應該感到驕傲。不過以我個人而言,我最驕傲的是我們這個團隊,無論男女,都有過人的敬業精神,願意不斷的突破和挑戰自己。我入行已經整整20年了,在這20年裡,無數的同事選擇離開這一行。極少數人承認他們是因為吃不了投行的苦才離職的,但是我知道,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選擇離開。他們走的時候說的理由五花八門,最經典的理由是他們不想讓工作佔據整個生活,希望留更多的時間給自己和家人。這沒什麼不對。但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一天想要用這個理由來證明投行工作不適合你的時候,能在下決心以前多想一想,究竟你是確實期待那種生活,還是只是累了,或者覺得自己能力不夠了,於是給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現場鴉雀無聲,誰也沒想到K女王會說出這麼一番離經叛道,政治極端不正確的祝酒辭來。大家互相碰杯的時候,面部表情都多少有些尷尬。不過坦白地說,我覺得這很符合她的一貫風格。K女王滿意的欣賞了一番她的發言效果,重開了另外一個話題,而大家如釋重負,席間又重新熱鬧起來。 今天大家都喝得有點多。我覺得微微有點頭暈。正勉力支持著,K女王拿了一杯酒過來:「王微,我覺得你最近有點不開心,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我忍不住笑了:「那倒真沒有。只是有點煩心事而已。」 「哦?」K女王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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