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六


  見他的目光一動,沒有說話,我立刻從櫥櫃裡翻出一套嶄新的餐具,洗乾淨放在桌上。他掃了一眼餐具,看出我是真心要留他,也不客套,在我對面的空位上坐下來。

  「我最愛吃川菜,可惜日本人怕辣,在日本很難吃到地道的川菜。我每次回國都要連續吃上幾天川味才捨得回來。」

  「我朋友也這麼告訴我,所以我來之前特意帶了一行李箱的調味料。我還帶了正宗的火鍋底料,等你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麻辣火鍋。」

  他立刻抬頭:「我週末有空。」

  見到他小孩子一般神往的表情,我憋不住笑出來:「我週末沒空,要去實驗室養細胞。」

  我故意頓了頓,看著他眼中即將熄滅的神采,笑著說:「明天晚上我有空,你幾點能回來?」

  他只思考了一秒,便答:「七點,我去買菜。」

  「我比你早回來,還是我去買菜吧,你回來吃飯就成。」

  「這裡離超市挺遠的,我開車載你去吧。」

  我深覺這個主意不錯,便點頭同意了:「好。」

  吃完晚飯,我收拾碗筷,葉正宸幫我連接網絡,測試網絡的穩定性。

  「師兄,要不要喝杯咖啡?」我完全是出於禮節詢問。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表,鑽石的光芒很扎眼,也不知這種表戴久了會不會影響視力。

  「時間不早了,改天吧。」

  「哦。」時間確實不早了,我沒有虛情假意地挽留,「我送你。」

  送葉正宸到了門口,我剛要關門,他忽然說:「謝謝你的晚飯。」

  「不客氣,家常便飯而已。」

  「我能不能向你提個意見。」他的表情十分認真。

  「你說。」我虛心聆聽。

  「下次煮面時多煮一點。」

  「哦——」聽出他在委婉地誇獎我的廚藝,我的嘴無法控制地彎起來,「這是我聽過的所有稱讚裡最誠懇的一個!」

  「這也是我說過的讚美裡最誠懇的一個。」

  「謝謝!」葉正宸走後,我坐在電腦前,一邊和老媽視頻聊天,一邊吃著比利時LEONIDAS的現制巧克力。

  可可脂絲滑香濃,甜而不膩,入口即溶,唇齒留香,甜蜜漫過味蕾淌進身體,連嘴角都滲出了幸福。

  老媽問:「你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我笑了嗎?也許吧。

  「朋友送的巧克力很好吃。」

  「朋友?男的女的?」老媽又開始八卦。

  「你別胡思亂想,他是我的鄰居。」

  「我聽你李阿姨說,國外思想觀念開放,好多留學生都受了影響,以為在國外做什麼都沒人知道,說同居就同居,說分開就分開,沒有一點道德觀念和責任心。還有些人,在國內有家,也在外面亂搞,你可不能讓人家騙了。」

  「你放心吧,我不騙人家就不錯啦。」

  「你個死丫頭,什麼時候能讓我安安心呀?」媽媽無奈地搖搖頭,坐直身子,靠近攝像頭。

  我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鐘添今天來了,問你在那邊怎麼樣。你到日本那麼久,怎麼沒給他打個電話,也沒告訴他你的聯繫方式?鐘添這孩子多好,你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唉!果不其然,數年如一日的嘮叨又開始了。我自動屏蔽後面的「歌功頌德」,品嘗美味的巧克力。

  「小冰,鐘添這麼好的男人你不要,你倒是想找個什麼樣的?長相好的?那都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那根本靠不住。小冰,你告訴媽媽,你為什麼不喜歡鐘添?他哪裡不好呢?」

  印鐘添究竟哪裡不好?這是一個值得認真深思的問題。我認真思考了許久,居然想不出來。

  我和印鐘添勉勉強強算是青梅竹馬。他的父親和我的父親在同一家醫院工作,是多年的同事,也是多年的朋友,兩家私交甚好,所以我和印鐘添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在我關於幼年的片段化記憶中,比我年長四歲的印鐘添總是坐在街口的老榆樹下看書,陽光穿過細碎的榆樹葉落在他臉上,映出最寧謐的微笑,那微笑浸透了清風的舒爽。我時常被那舒爽之意引誘,抱著一本童話書湊到他身邊,也讀得津津有味。

  記憶中的印鐘添,永遠高高大大,永遠是我需要仰望的大哥哥。

  命運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總在順理成章的時刻設下不可理喻的轉折,而你無權抗議。我和印鐘添的轉折出現在半年前。

  那日,清風拂柳,驕陽灼灼,印鐘添把我約到南州市最小資的咖啡廳,幫我點了一杯我生平喝過的最貴的咖啡。浪漫又不失優雅的咖啡廳內,西裝筆挺的印鐘添陷入沉思,我則埋頭琢磨著苦得要命的藍山咖啡為什麼不送點奶精和袋糖?忽聽印鐘添說他喜歡我很久了,問我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我當時就笑了。

  我偏著頭笑看他,剛想誇誇他終於有幽默細胞了,卻見他局促地捏著純鋼的咖啡匙攪動咖啡,一點開玩笑的跡象都沒有。

  如遭雷劈的片刻震驚過後,我急忙收回笑臉,搖著手說:「哥哥,你別逗我了。」

  他雖沉穩,但並不木訥,一見我的表情便懂了我的拒絕。

  「這麼多年,你從來沒喜歡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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