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洞房花燭,隔壁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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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近乎絕望的時候,最渴望的人從天而降一般站在我面前,就如同多年前的雨夜,看見受傷的他站在雨裡,滿心的感動。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十根手指緊緊地握在一起,生怕自己一個不堅定,會不顧一切地摟住他的腰,告訴他我有多愛他,多想他。 「發生了什麼事?」他略有幾分憂慮的聲音落下來,利劍一般刺穿了我心底的防線。 「鐘添有消息了,聽說要判刑,至少要六七年吧。」我低頭,不敢看他的臉。可我還是看見他胸口起伏一下,聽見呼吸沉了沉。 「為了他,你在醫院門口坐了一夜?」 「嗯。」為了印鐘添,我在這裡坐了一夜,可為了葉正宸,我不知在這裡呆坐了多少夜,我不想告訴他,永遠不想告訴他。 他看我一眼,嘲弄地牽牽嘴角:「你不是說你多少年都能等嗎?」 「我能等,多久都能等……可我怕我爸等不了。」我用手按住額頭,揉了揉。「我爸得了淋巴癌,這些年全靠化療藥物撐著。這次聽說鐘添要坐牢,他的精神垮了……我怕……」 他伸手環住我不斷收縮的肩膀,極力給我安慰。 「我爸說他有生之年能看我穿上婚紗,能抱抱他的外孫,他就知足了……我不知道他能撐多少年,我不能讓他再等了。」我無助地看著前方,「我不想你幫我,可我想不出別的辦法。」 清晨的涼風冷得透骨,他無言地看著我,徹底無言。 良久,他拿出手機,從已撥號碼裡調出一個人名,撥過去。 電話很久才接通,睡意蒙朧的罵聲毫不客氣:「你打電話能不能先看看時間?我連續加了兩天班,剛找到張床睡覺……找我有什麼事,快點說!」 葉正宸看了我一眼,尷尬地咳了咳,掩住手機的話筒,站起身,走去遠處。 簡單聊了幾句,他掛斷,回到我身邊。 看他深鎖的眉峰,我更加憂慮:「怎麼了?是不是很難辦?」 「不難。他先瞭解一下情況,晚點給我回話。」 「這事兒,他肯定能辦嗎?」 「當然,我以人格擔保。」他揉揉我的頭髮,「救不出你的未婚夫,我賠你一個。」 熟悉的溫暖,熟悉的調笑,熟悉的曖昧,我恍若回到那棟小公寓,遇見那個總是一臉壞笑的葉正宸。 腦子一熱,不負責任的話脫口而出:「賠?一萬個你也抵不過他一個。」 他放在我頭頂的手先是僵直,隨即扭曲,嘴角抽搐。 我笑了,從心底想笑。 然後,他也笑了,明媚的晨光照在他的臉上:「你還是這麼喜歡氣我。其實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知道——你最愛的還是我。」 「你這盲目的自信到底是哪裡來的?」 「來自……我懂你。你不愛我,不會凌晨兩點半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不需要我幫忙,你不想看見我。」他側身看著我,眉目帶笑,「丫頭,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自以為是的謊言就這麼輕易被拆穿,再也笑不出。 「想我就直接說,不必用這麼婉轉的方式表達。」 我低頭,內心輕歎:他懂我,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懂我。 在醫院門外坐了一會兒,等到眼睛不那麼紅了,葉正宸去買了個果籃和鮮花,陪我走進病房。 爸爸剛剛醒來,正在輸液,臉色還是不好,但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媽媽看見我們進門,站起來,驚異地打量隨我進門的葉正宸以及他身上的軍裝。 「媽,這是我朋友——」我鄭重介紹,「葉正宸,他剛從北京過來。」 「伯母,您好。」葉正宸不卑不亢地打個招呼,放下手中的東西,一身迫人的氣勢倒讓我媽媽有些局促。 媽媽慌忙挪了挪椅子:「你好,坐吧。」 爸爸撐著床挪了挪身體,不等我反應過來,葉正宸就上前扶了扶他,順手調整了枕頭的角度。 隨後,他抬頭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床邊的心電儀,又回身細看了一下正在輸液的藥瓶,微微蹙眉:「伯父,您心臟不好,儘量不要活動。」 和煦的話語,關切的表情,即便不穿白大褂,他也自然地流露著醫生的優雅。 見爸媽表情詫異,我忙解釋說:「他是我在阪大醫學部的師兄。」 聽到「師兄」兩個字,葉正宸猛然回頭,正對上我柔軟的眼光,他沉寂的雙眼倏然一亮。電光石火間的碰撞,幾秒鐘失神的對視,我忘了後面想說什麼,他也忘了開口。 爸爸媽媽互看一眼,重新打量了一番葉正宸,表情隱隱透著憂慮。 其實,我在日本的時候,曾經和他們提過隔壁住著一個師兄,對我非常照顧,後來媽媽和我視頻聊天時,也經常會問起他。從日本回來之後,我再沒跟任何人提起過葉正宸,更不敢提起我們見不得光的感情。媽媽問過我一次:「你那個在日本認識的師兄還有聯繫嗎?」我答:「沒有了。」此後,爸媽再也不問了,一心撮合我和印鐘添。 今天,我傳說中的師兄活生生站在眼前,爸爸媽媽免不了要憂心。 「你昨晚說的朋友是他嗎?」媽媽憂心地問我。 「嗯。」我點頭,見病房裡沒有外人,低聲說,「鐘添的事情你們不要擔心了,師兄說他能幫忙。」 說著我悄悄走近葉正宸,拉了一下他的衣擺,他當即心領神會地道:「伯父伯母,你們不用擔心,我朋友剛好負責這宗案子,他說印秘書沒有參與其中,找他只為協助調查。至於外面的消息,你們別輕信,現在最終結果沒出來,所有的消息都是謠傳。」 「那這宗案子什麼時候能調查完?」爸爸忙問。 「案子牽扯的人很多,很複雜,短時間辦不完。不過您也不用太擔心,我朋友對印秘書很照顧,他現在一切都好。」謊言讓他說得無比真摯,連經受了「千錘百煉」的我都差點相信了,更何況我爸媽。 「那就好,那就好。」爸爸總算松了口氣,連忙道謝,「這事多虧了你,我們該怎麼謝你好呢?」 「伯父不要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客套了幾句,剛好主治醫生來了,葉正宸問了問病情,還細緻地詢問了用藥的情況。趁著葉正宸出去打電話,媽媽拉過我的手:「小冰,他是不是你那個隔壁的師兄?」 「嗯。」不敢面對爸媽質疑的眼神,我立刻轉移話題,「你們沒吃飯吧?我去買早餐。」 「我們吃過了。」爸爸說,「你先陪他去吃點吧。」 「好,我中午過來看你。」 出門前,媽媽追過來,小聲在我耳邊交代了一番:「鐘添還在被調查,你別跟人家走太近,醫院人多眼雜,當心有人說閒話。」 「我明白。」 收拾好紛亂的情緒,我走出門。葉正宸還在打電話:「這是目前最好的藥嗎?」 我走近些,聽見他說:「好,我一會兒讓人去取。謝謝!」 掛了電話,他又打了一個,交代人下午去阜外醫院找內科的李主任取一箱藥,取到之後發來南州人民醫院。藥是外文名字,我沒聽懂,可我知道北京的阜外醫院專治心腦血管疾病,那裡的藥必定對爸爸的病情有利。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他對我太好,而我根本無力償還這份感情。 「別麻煩了,我們醫院的醫療條件不錯。」我對剛打完電話的葉正宸說,「我爸爸用的藥也是進口的。」 「心臟病人不宜大量輸液,以伯父的身體狀況,換成口服藥比較好。」 「可是,陳醫生說——」 他打斷我後面的話:「陳醫生的醫術會比阜外醫院的李主任高明嗎?」 我咽下後面的話。考慮到兩家醫院醫療水平的差距,我決定不拒絕他的好意,畢竟,我爸爸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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