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43)_青苔

四十三

　　天底下的父母誰不是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孩子，為了兒女吃再多苦受再多累都是值得的，可是兒女怎麼就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呢？難道偏偏得等到他們的子女長大了才能明白？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的也把自個兒家那點事爭著往出倒，一時之間，整個病房沸騰一片，這一聊開，冶平爸媽聽得傻了眼，原來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啊。

　　「兒子咋樣咱都得忍了，誰讓那是自個兒生的，沒辦法，就是對你不好，也是你自己不會教育，對不對？認了！可就是這兒媳婦，真是太氣人！」一個老太太深有感觸地說，「我現在就跟兒子住在一起，說什麼沒人帶孩子求我過來的，唉！那日子甭提了，一大早，我給他們做好飯，不是這個不起床，就是那個不起來，這飯還得分幾次吃，我一早上給他們熱了三四回！小孫子穿啥衣服帶什麼東西都是我在忙，兒媳婦自己也收拾不過來，化妝就得一個多鐘頭，你說她還能幹什麼？家務活從來都不伸手啊！就指著老人啊！真看出我不是她親媽了！」老太太停頓了一下，擦擦嘴角的唾沫星子，接著說，「吃東西可捨得花錢了，不是小食品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水果，專挑貴的，也不知道那麼大一個人咋就那麼饞！還好意思告訴我，媽，你也吃。我也吃？咱們都這麼大吃大喝的，日子不過了？這麼大歲數吃啥不一樣？那麼貴的東西也吃不出個好吃，白白糟蹋錢，哪捨得啊，該！老人就是賤！當媽的就是賤！我在他們家住多長時間就吃了多長時間的剩菜剩飯，要不咋辦，人家一口不吃，要不就扔了，你說隔兩天的菜扔了也就扔了，那上頓才做完的下頓就不吃了？敗不敗家啊！就這麼個主，我那兒子還得天天低三下四的像個寶似的哄著人家！當媽的能看下眼嗎？」

　　「你那都不錯了，」另一個年紀並不多大的老太太說，「你多少仗著身體好，能幫著帶個孩子做個飯什麼的，也算有個用處，人家能將就你，你等過兩年試試，都不用太大，孩子能上小學就差不多了，現在都講究有課外班專門接送，你沒用了吧，立刻就想著攆你出門。」老太太提起這事都恨得牙直癢癢，「我頭兩年能幫著他們幹點啥，這是說實在的，他們對我還行，後來身體不如以前了，鬧點小毛病的三天兩頭往醫院跑，給我兒媳婦嚇得……哼，成天鼓弄我兒子要出去單過，好嘛，這一分開倒清淨了，好幾個月都不露一次面，有個頭疼發燒的我一個人去診所打針買藥，誰也指不上，打電話都叫不來……人老了，人家嫌麻煩，避都來不及呢，跟你過，想得美！過河就拆橋，現在年輕人，現實得很哪！」

　　48

　　「所以，趁早就別跟他們住！」有人開口插話。

　　那個六十多歲的秦大爺終於也加入了「會談」，搶著接道：「不跟他們住，那家裡得有那條件才行啊，就這麼一套房子咋能不住在一起，他們不出去買房，難道還讓我這麼大歲數的老人自己出去租房子住？」老人咳嗽了幾聲，「我這晚上有時好咳嗽，小孫子就說睡不著覺，就為這兒，兒媳婦就給我安排到這兒來了，我有啥病啊，誰家老人上了歲數不有點毛病，咳嗽兩聲能咋的？我說我不來，兒媳婦就嚷嚷著要把我送敬老院！敬老院是什麼地方，那孤寡老人去的地方！咱有兒有女的，就自個兒上那去了？他們也不怕人笑話啊，不孝順的東西，這輩子白養了。」

　　「啥？」冶平爸瞪大眼睛，終於忍不住氣道，「把老人送養老院？！虧她說得出口！你那兒媳婦是牲口養的？！叫你兒子揍她，往死裡揍，這種女人不打不規矩，找你兒子收拾她！」

　　「兒子？兒子見了他媳婦連個屁都不敢放！他媳婦指著我鼻子罵我老不死的，活著就是糟蹋糧食，我那兒子吭也不吭一聲，所以我羡慕你老哥啊，好歹你兒子還敢過來接你，我兒子只要來了，就一件事，准是給我續住院費來了。」秦大爺歎氣。

　　冶平爸和冶平媽對望一眼，這世上還真無奇不有，竟有這種事？有這種不孝順的兒子，這麼黑了心的兒媳？以為于文雅就算是「狠」的罕見了，真是天外有天，冶平媽也想插話，可是自己回憶的那些不愉快的事跟他們講述的都略差點「感情色彩」，也就遲遲沒開口，不過她總結出來，歸根結底的主要矛盾都在兒媳這，更加止不住感慨，唉，兒媳的人選很關鍵哪！

　　病房裡還有人插話道：「早知這樣，當初就掐死他算了，養什麼！」

　　秦大爺繼續吐著苦水：「其實我也不愛跟他們過，你說誰願意天天看著她那張臉，吃飯嫌我掉飯粒，睡覺嫌我呼嚕響，還說樓下都能聽得到，早上又抱怨我起得早打電視看新聞，影響人家休息，我在客廳裡換件上衣吧，說我不要臉，耍流氓，你說我都這麼大歲數了，我……我……」秦大爺漲紅了臉，「那我上個廁所的時候她嫌時間長，在廁所門口一個勁地砸門，她那就不是耍流氓了？總之，是幹啥，啥都不順眼，衣服我都是自己洗的，從來不用她，中午飯也是我自己買著吃，不就是晚上跟他們吃一頓飯嗎，要不她就炒個花生米，一咬就掉牙窟窿裡了半天挖不出來，要不就故意把肉燉不到火候，讓我咬不動，我愛喝粥，人家就偏做米飯，他們是牙口好了，那就不知道給老人弄點別的吃？我口輕，有糖尿病，她才不管呢，做個菜大把大把地放鹽放糖的，跟不花錢似的……」秦大爺顛三倒四地說著，「唉，一天這些事都能讓你氣死！」

　　…………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