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44)_青苔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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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吧，要說現在的家庭吧，老人是不能跟子女一起過，」病房裡有個稍稍年輕的、三十出頭的穿得很樸素的女人突然插話道，「你們別不愛聽，年輕人其實壓力也挺大的，孝不孝順和能不能相處根本是兩回事，兩個年代的人就是有代溝，並不是誰與誰故意針鋒相對的問題，彼此生活習慣不一樣就是導火索，年輕人懶愛睡懶覺不愛做飯，歲數大的人愛早起愛節儉，這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日子長了，摩擦碰撞的地方多了，公公婆婆怎麼也不能拿兒媳當親閨女對待，兒媳也不可能像對媽似的對待婆婆，這個邏輯關係到什麼時候也不可能改變！現在家庭關係裡最大的誤區就是，對彼此的期望值過高！兒子難做不？也很難。能處理好這種關係的男人……怕是不多見。一邊是父母一邊是媳婦，向著媳婦，你不孝順，向著父母，你無情無義。雙方都在爭奪這一個人，唯恐他偏袒誰多一點，怎麼辦，其實開明的父母都應該明白，你不能一輩子守在兒子身邊，真正能夠跟他風雨同舟白頭偕老的那個女人——永遠是他的妻子，兒子向著媳婦沒什麼不對，相反應該讓父母感到欣慰才對。」這女人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停頓了一下，才接道，「婚姻原本就是很脆弱的東西，真要是兩個人感情破裂過不下去也就罷了，可是你看看這個社會，是真正因為感情出軌的而破碎的婚姻多，還是因為家庭關係處理不好而導致兩人分道揚鑣的多，我覺得好像後者的威力更大，所以，避免矛盾衝突的最好方法就是——分開過。」

　　冶平媽撇撇嘴，冷眼打量了這女人幾眼，哪來的歪理啊，這話她可不愛聽，那誰家老人不希望子女幸福還上去踩上幾腳，主要不還是兒媳婦沒找對，她要是知書達理的，懂得討老人歡心，那我們能對她不好。你要是讓小葉進這個家門，試試看，那一定是和諧社會，安定團結，誰說父母不能跟兒女住一起，那老人養兒子是為了什麼，不是圖老了，有人照看，逗逗小孫子，逛逛公園，享受個天倫之樂嗎，這個世界就是有那麼多自私的兒女，以為自己成家立業就想把老人撇開，難道他們沒有老的那天？他們就不盼著跟孩子團團圓圓地過日子？

　　病房裡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又感慨時間過得太快，又該吃飯了。秦大爺拄個拐棍自己下樓買飯去了。冶平媽將冶平帶來的保溫飯盒打開，裡面飄著小雞燉蘑菇的香氣，油汪汪的，雞肉塊不大不小用勺就能撈上來，米飯裡摻了兩種小豆在一起的，也是冶平媽最愛吃的那種。

　　「你兒子真行，真孝順啊！」有人過來看了一眼，滿眼的羡慕啊。裡面是保溫飯盒啊，外面還又是毛巾又是塑膠袋的包了好幾層。兒子都走了半天了，打開飯盒仍然是熱氣騰騰……「嘖，不簡單，你兒子不光長得精神，心還真細啊，別看脾氣不咋好，這心眼不錯，這還不知足？我要是有這兒子，我都偷著樂去了！」

　　「嗯……」冶平媽笑得有點勉強，「兒子其實還行。」

　　冶平爸並不吭聲。

　　他們當然知道那是于文雅做的，自己兒子這輩子也沒下過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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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冶平爸媽住得不太習慣，剛開始幾天還行，張家長李家短地聊著聊著就是一天，可是日子久了也膩歪，再好的話題誰也不能成天掛嘴上，說多了大腦缺氧啊！可是不說話還能幹嗎呢？特別是到了晚上，連個電視也沒的看，大眼瞪小眼，躺在床上也睡不著，冶平爸還算好些，畢竟有個踏踏實實的床位。冶平媽睡的是個簡式折疊床，中間是鐵絲網的那種，一躺下去整個人都陷空裡，凹下好大一塊，軟塌塌的極不舒服，翻個身還嘎吱嘎吱的亂響，冶平媽每天晚上哎喲哎喲地喊著腰疼，一個病房裡，睡著一屋子的人，別人就是被打擾也不好意思直說。

　　終於有一天把冶平爸給惹火了：「那麼大歲數一點骨氣沒有！嚷嚷什麼啊！不願住這你就回去！你不睡覺還不讓別人睡了？」

　　可把冶平媽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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