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49)_青苔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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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銀灰色的奧迪A6停在樓下，司機小趙早已等候多時，這是高冶平的專車。他提著公事包一邊走一邊接著電話。

　　「爸，行了，我知道了，您別操那個心了，那琪琪現在上學又是學畫畫又是學舞蹈的，總得有人接送吧，家裡沒個閒人也不行啊，我是騰不出時間管這些事的……那以前怎麼能一樣呢，以前她在那個單位都快破產了也不按時發工資，上下班遲到早退的沒人管，現在哪行啊，就是出去找工作，到處都是私營企業，早八晚五是必須遵守的，早一分晚一分都得罰款，哪個單位能讓她三四點鐘就去接孩子啊……啊呀，夠花啊，不缺錢，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我還得上班呢……」放下電話，高冶平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靠在後座上用手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說，「……走吧。」

　　…………

　　于文雅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他，他說話的表情，大聲地爭辯，關上手機的無奈，長長地歎氣……直到看見那輛黑色轎車揚長而去，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苦悶，原以為離開那個家，離得遠遠的，就能互不干涉萬事大吉，看來是自己想簡單了。怎麼能分得清楚？這種關係根本不會因為距離的遠近而解除，他們的生活方式依然要被公公婆婆的指示所影響，一個電話就足以打破現有的平靜，所謂幸福的生活還沒開始就要面臨結束，冶平爸媽的那雙手隨時可以高高地蓋過她的頭頂，將那束本就不夠耀眼的陽光遮得嚴嚴實實。新房子很大很溫馨，可是住在裡面的人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今天是週五，也是她照慣例要去冶平父母那兒幫著做家務，她將桌上的碗筷拿到廚房，又將屋子簡單收拾一遍便出了門。先去超市買了些牛肉、排骨、雞蛋，又去水果批發市場買了些香瓜、白梨、火龍果等老人愛吃的水果，她習慣去原先住的老樓對面馬路的一家蔬菜屋買青菜，便宜又新鮮，跟老闆也比較熟，零頭一概都抹了。估計買的這些食物足夠冶平爸媽吃上一周的，才大包小包地往回走，手上沉甸甸的。

　　沒等走過路口，就望見在樓下冶平媽正坐在小凳上跟左鄰右舍張大媽李大娘的聊得熱火朝天，表情更是誇張。

　　「我兒子命苦啊，辛辛苦苦工作那麼多年，攢點錢都扔在房子上了，兒媳婦還不知道體諒，整天在家好吃懶做，閉口不談找工作的事，唉，你說當媽的，能放心不，我這天天都不知道是咋過的，誰規定的嫁給咱家咱就得養著她啊，生活過得好壞總得有點事幹，都說我觀念舊，那現在社會的女人誰不出去工作啊，老公再能掙那是他的本事！這女人一點都不自重！就是當初冶平爸當上廠長那會兒，我也沒說在家待著啊，這整來整去，時代還退步了？」冶平媽探著頭問，「你家兒媳在哪上班？」

　　于文雅放慢了腳步，走得近了，冶平媽突然提高了嗓門：「什麼？稅務局？！啊呀，那可是好單位啊，你兒媳婦咋那麼有本事？自己畢業分配去的！那一個月得開多少錢啊？」

　　「三千多？！」

　　于文雅又差點以為是踩了雞脖子，沒有聽清對方的回答，只聽見婆婆的嗓音，這忽高忽低的聲調一次次揪著她的心：「咋開那麼多呢？」

　　「啊，是科長啊！難怪啊……」有心臟病的人一定受不了。

　　「不是，有啥本事啊，她爸以前是稅務局局長。」李大娘看了一眼走到跟前的于文雅，很謙虛地說。

　　「啊，人家父親是稅務局局長？你可真有福啊，真有本事，你算找對親家了，我說你家小兒子畢業你咋不愁呢，是不是人娘家早把工作安排好了？還是你命好，啥都不用操心……享福的日子在後面呢，人家父母以後光退休金都花不完，就這一個寶貝女兒不得多貼她點啊，這要是找了農村家裡的，你試試！那真是倒楣透了，那老了啥保障沒有不全得指著兒女啊。你兒子行，有眼光，你算沒白疼他的。」又是一陣感慨，于文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今天才知道婆婆的咬字那麼清晰，普通話發音是那麼的標準。

　　「媽。」她走到跟前，可是冶平媽沒聽到，仍顧著和人說話，「你家媳婦我見過，說話可有禮貌了，細聲細語的，哪能看出是個科長啊，一點架子也沒有。天天穿著那個挺職業的小裙，可帶勁了，人家那才叫家教好，不是沖著稅務局局長的爸爸，而是肚子裡有真材實料的……」

　　「媽。」于文雅提高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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