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48)_青苔

四十八

　　【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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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工作！

　　于文雅快被這兩個字折磨瘋了。早上七點三十分，正在吃早飯的高冶平腰裡的電話一響，她便知道一定是「那邊」又來打探消息了。

　　冶平爸天天為這事可算傷透了腦筋：「她出去找沒？有沒有個積極的態度，這是關鍵，自從她下了崗之後就以裝修為名義『賴』在家裡，那可不行！她不是想在家當少奶奶吧，咱家沒那條件！

　　「現在下崗的人多了去了，也沒聽說誰一待就是好幾個月的，也不是七老八十的，不缺胳膊不斷腿的，在家糗什麼啊，能幹啥就幹啥唄，就是打掃衛生刷個碗什麼的，不也能對付個四五百嗎？多一塊是一塊，歲數在那擺著呢，也沒什麼一技之長，挑什麼挑啊，那房子貸款不用還啊，那利率說漲就漲，那麼多人吃飯就靠著你一個人，琪琪要上學了吧，這費用咋個出法，一個房子首付加裝修把那幾年的積蓄都用光了，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她別以為天天收拾那點破家務就有理由在家耗著，誰家的女人都幹這個，不用大呼小叫地感到自己勞苦功高！」

　　于文雅這個氣啊，待著？如果這算待著，你們也過來試試！一百二十多平米的房子，從裝修到購置傢俱……這個工程小嗎？我天天灰頭土臉地忙得頭兩個大，跟工人討價還價爭得天昏地暗，為了省幾個錢，電話線自己扯，燈管自己安，掛窗簾是自己借電鑽打的眼兒，天棚用的板材是自己借的三輪車從中東大市場拉來的，中途沒掌握好方向，差點翻車。那材料多了少了，零件規格對了錯的，不得去跑去換去退去協商啊，腿都斷了，你們過來幫著給看過一天沒有？嫌我在家待著，我這兩個月連個力工還不如呢，上那麼多年班都沒那麼累過。少奶奶，還真說得出口，誰家少奶奶這麼享福的……于文雅早在這「龐大」裝修體系中深深嘗到了疲憊，心酸，孤立無援，她又不能抱怨高冶平，是她提出讓他安心工作，由她全權處理，不是她想大包大攬，冶平一開口那就是得找裝修公司——這就等於直接讓她閉嘴，怎麼辦？高冶平是不可能跟著她幹那些「粗活」的，那就得自己撐著，誰讓你嫁了個大少爺呢。

　　除去最初的感動和欣喜她也體會到什麼叫力不從心，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喝水，可照樣要去接孩子回家做好飯菜，公公婆婆在家只是冷眼旁觀，只等著吃現成的，誰也沒有要搭把手的意思，是啊，本來也不同意你們買房，活該自作自受，能折騰就自個兒折騰去！于文雅咬牙挺著，他們越是這樣的態度就越激發她早日脫離苦海的期盼，晚上洗完碗，又轉乘兩趟公車到新房那收拾衛生，接水擦瓷磚掃垃圾，空蕩蕩的屋子，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收拾著，一直到半夜十一二點，腰酸背痛，肩膀抬不起來……然後再乘公車回去，中途轉站那輛是晚上七點半就收工的，所以另一段路程只能步行回家……那披星戴月的日子啊。

　　房子終於裝好了，第一天躺在新房的床上，她那興奮勁別提了，可睡了不到十天的安穩覺，冶平爸就為她下崗的事已經急得火上房了。打電話的時間也掌握得恰到好處，冶平上下班前後，地點一定是還沒走出這個屋，好嘛，扯著大嗓門在裡面喊，全是說給她聽的！

　　誰不想工作？她也想啊，可是——出路在哪裡？人才市場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人山人海，金融危機導致多少國有企業破產清算，有多少下崗職工，到處都在裁員，一個崗位有多少人在競爭……工作，難道天上會掉下來嗎？

　　再說我就是不上班也沒花你們一分錢啊。于文雅不平地想，要飯也要不到你們那去！

　　她當然知道，他們如此高調的憤慨也是有「來由」的，是啊，兒子本事，又給他們長臉了，底氣足了，他們更加為當初不能拼死攔住這場婚姻深深地懊悔啊，雖然那件事對於文雅來說也不知算是好還是壞，是該感到慶倖還是感到擔憂……

　　那就是——高冶平「又」升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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