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47)_青苔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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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文平走後，就有人問冶平爸媽，這是你女兒嗎？

　　是啊。

　　真有氣質，你這兒子女兒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啊，兒子精神，女兒也漂亮！都趕上電影明星了！滿屋子人都是一臉的羡慕，只有秦大爺微微搖頭。

　　那是啊！冶平媽的心情一下子便好轉了，臉上立刻多雲轉晴，不是我誇口，我家姑娘兒子可不是光有個外表啊，從小就讓人省心，學習工作全憑自個兒的真本事，多少單位爭著搶著要她過去啊！啥金融危機都危機不到咱家姑娘身上！

　　她在哪上班啊？

　　學校，當老師的！冶平媽眉毛不自覺地上挑，那個自豪啊！

　　啊呀，真行，鐵飯碗啊！你家人個個出息，那你姑爺呢？

　　…………

　　一瞬間，空氣凝結了！

　　冶平媽嘴張到一半又無聲無息地閉上，沒答上來。表情尷尬，感覺臉上的肌肉稍稍有點僵硬，偷偷望了一眼冶平爸，好嘛，又嚇了一跳，冶平爸正氣鼓鼓地瞪著她，眼珠子都快冒出來了，該！該！說啊你！咋不接著嘮呢？長了一張破嘴瞎咧咧！都火燒眉毛了，不夠你賣弄的，沒心沒肺的玩意兒！

　　就在當天晚上，又發生了一件更為震撼人心的大事，也讓冶平爸媽心裡徹底蒙上一層陰影，那就是秦大爺在淩晨兩點心臟病突發過世了……當醫務人員將那層在燈光下格外耀眼的白布罩上老人那爬滿皺紋飽經滄桑的臉，緩緩地推出這間屋子時，所有人都深深吸了口涼氣，震驚，慌恐，不安，惋惜，憐憫……還有許多複雜的說不清的情感重重地壓在心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難以置信，為什麼人的生命如此脆弱？為什麼不幸總是來得如此突然？晚上大家還聊得好好的，這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他們仿佛還能聽見秦大爺的那聲聲抱怨：「其實我也不愛跟他們過，你說誰願意天天看著她那張臉，吃飯嫌我掉飯粒，睡覺嫌我呼嚕響，還說樓下都能聽得到，早上又抱怨我起得早打電視看新聞，影響人家休息，我在客廳裡換件上衣吧，說我不要臉，耍流氓……」

　　……那好像就是發生在昨天……

　　老人的衣服褲子亂糟糟地搭在床頭，沒一樣新的，桌子上隨處可見的大米飯粒，還有白天那吃了一半沒有捨得倒掉的盒飯，說是要留著明天吃。他自己叨嘮著，明個不用起早啊。大家笑他邋遢，難怪兒媳看不上你，那點剩飯還想吃幾頓啊？盒蓋大敞四開的，也不怕蟑螂爬進去？可是大家又同情他，畢竟那麼大歲數了，有些懶惰也是正常的，從來沒見有人看望過他，不僅飯要自己下樓買，衣服還得自己洗，每每看到他端個水盆顫顫巍巍地往水房走，大家心裡也不由得憤憤，天底下真有那麼狠心的兒女啊！

　　明兒不用起早了，這話現在回想起來多可怕啊！

　　連硬朗的冶平爸也掉下了眼淚，是啊，明天真的不用起早了……

　　那個夜裡靜極了，靜得每個人都能聽見彼此內心深處的歎息聲，久久地在四周回蕩……

　　這個被兒女遺棄的老人，就這樣悄悄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冶平爸媽心事重重地「出院」了。他們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無論如何，房子不能寫于文雅的名。」

　　高冶平是言而有信的。

　　這是最讓于文雅欣慰的一點。這個男人表面上冷言冷語，從不會呵護體貼，可是，他說話從來是算數的。雖然是深冬，但他沒有放棄買房子的承諾，每天除了忙碌著工作外便是收集各種房源資訊，托朋友找關係，連很多年從不聯繫的小學同學也開始為了買房而套近乎，看房子看裝修，勢在必行。

　　而公公婆婆「住院」的這些天，不客氣地說，是她結婚以後最幸福的一段時光，沒有唇槍舌劍，沒有鍋碗瓢盆的碰撞，房子裡安靜了許多，也過得有點詩情畫意了，夫妻間仿佛也多了親密接觸的空間，可以毫無避諱地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洗完澡後袒胸露背地穿個吊帶滿屋走……白天去逛傢俱城，晚上拿著圖片回來一一挑選，比較著哪個商場的傢俱最划算，夜裡躺在床上還在設想著窗簾的樣式，洗手間的裝修，櫥櫃的顏色，琪琪房間的設計方案……想得夢裡都能笑醒，要單過的日子就快來臨了，再沒人打擾，再不用看人的臉色，以後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小世界該是多麼美好，她在心裡偷偷地嚮往著，期待著。

　　在開春的第一個陽光明媚的正午，高冶平終於帶著她來到離明德路小學最近的一幢新蓋的社區內，穿過林蔭小道直奔一棟粉白相間的住宅樓，直上四樓推開了一間一百二十幾平米的空房，很平靜地告訴她，文雅，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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