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46)_青苔

四十六

　　「你們是不是還繼續在這白扔錢哪，人家小倆口已經提前過上二人世界了，于文雅希望你們回去嗎？不希望吧，你們在這住多好，眼不見心不煩，瞧，衣服都給你們拿來了，」高文平指著立在床頭的那一大包衣服，「又是棉褲又是羽絨服的，想讓你們在這兒過冬吧，你們等著看吧，再過兩天，連床上的褥子洗腳盆什麼的一準都給你們端過來，你們就做好長期在這兒安家落戶的心理準備吧，你知道人家現在在家幹嗎呢，說不定都準備開始裝修了，以後想回去——可得有你們的地方算啊！你們看人家不順眼，有本事殺回家跟她面對面地拍板叫陣，在這虐待自己算啥本事？！」

　　啊呀，冶平媽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見多識廣的女兒給指點迷津。

　　「你們再看這地方又髒又亂的，都不知道住過什麼人得過什麼樣的怪病，你們心裡就不覺得不舒服？你看這床單，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換過，現在的病這麼多，隔著空氣就能傳染，更別說天天紮在這病菌堆裡，你們怎麼就不知道愛惜自個兒呢！」

　　冶平媽聽著也打量著這衛生條件，不說還不覺得，床單上的汙跡真讓她有了如坐針氈的感覺，在這個屋子裡，有人怕冷不讓開窗戶，空氣裡永遠有一種說不出的酸臭味，還有那張破折疊床，快把人的腰睡折了……冶平媽想到這偷偷瞥了冶平爸一眼。

　　「別怪我不提醒你們，你們不在家這段時間，人家兩口子定是濃情蜜意的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你們算不算是把自己兒子往人家懷裡推？你們關係越緊張，那個女人越高興，不是我在這兒搬弄是非挑撥你們父子關係，你們仔細想想，冶平以前是怎麼對你們的，現在又是什麼態度？一不一樣？」

　　聽得冶平媽連連點頭，女兒分析得太對了，冶平就是沒有以前孝順了，這是事實，以前于文雅拍桌子瞪眼時，他還能出言訓斥，現在全反了，跟你爸都敢頂撞，把那女人像神似的供著，我們全成黑臉了，連你三舅他們要找那女人理論理論都護著不讓，哼，她准是沒少在背後說我們壞話，那女人陰險！

　　…………

　　眼看母親已然動心，高文平趕緊趁熱打鐵，口氣也緩和了許多：「眼看就要過年了，別人家裡都開開心心地守在家裡吃團圓飯，你們還想在這兒過嗎？如果今年你們不回家，那我也只能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宿舍待著……」

　　那可不行，冶平媽馬上想到，怎麼能在大過年的，讓女兒獨自在外邊。

　　高文平見父親始終一言不發，把目光投向他：「爸，你是恨那個女人也好，生冶平的氣也罷，這年……總得過吧。」高文平層層深入，步步試探，已成竹在胸。

　　冶平爸把頭轉向窗外，眉頭緊鎖烏雲密佈，臉上分明寫著不甘，什麼叫回去當著面拍板叫陣，只有冶平媽蠢得才會相信，他當然知道，這一回去，就表示徹底地妥協！這「負氣離家」鬧得轟轟烈烈的一點成效沒有，現在兩人要主動灰頭土臉地跑回家去，你還想跟誰叫陣啊，有那個資本嗎？！冶平爸攥緊拳頭，可是這一拳卻重重地砸在了心裡……唉！

　　看著父親臉上的愁容，高文平開始可憐起父母，兒子大了，有些事做不了主的，其實她也未嘗不知道，勉強住在一起你們也不會快樂，不就是要買房單過嗎，也不用你們掏一分錢，想開點吧，分開就分開，忍氣吞聲的日子還沒過夠嗎？她瞭解此時父母的心情，這些話自然不會說出口。

　　高文平走了，她估計他們也堅持不了幾天，這場戰爭終究是要結束的，你們認輸吧，不用再心存僥倖了，歸根結底，你們沒有抓住兒子的心啊，不會有轉機了，自己養的兒子難道不瞭解嗎？這個家裡總要有人讓步的，既然你兒子意志堅決，女兒就再也不能袖手旁觀看你們繼續在這受苦！這一趟不光是為了冶平，也為了你們！

　　醫院大門口，人來人往，在左側的停車場，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子雙手插在褲兜裡來回踱步，表情冷淡，一如既往的帥氣逼人。當看到高文平匆匆地走出來，立刻和顏悅色起來，嘴角露出難得的笑容，他在等待著她的「好消息」……

　　高文平卻笑不出來，遠遠地剜了他一眼，暗暗生恨，爸，你以為只有你心理不平衡嗎，我們全家人加起來都比不上那個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也生氣啊！可他是我最寶貝的弟弟，我能看著他為難嗎？他是那麼心高氣傲，就是對自己的姐姐又幾時這樣低三下四地說過軟話？

　　——長這麼大第一次開口求人，這面子怎能不給？

　　冶平啊冶平，姐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唉，你那媳婦真是好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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