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66)_青苔

六十六

　　「我不要。」高琪突然將碗裡的刀魚全都挑了出來，兩邊的刺被文雅媽咬著擇掉了，只剩下中間那塊被一根骨頭穿著的厚實的魚肉。文雅媽怕孫女被刺紮著，都擇了現成的放進琪琪的碗裡，可孫女並不領情。

　　于文雅見狀，也有點嗔怪：「媽，她都多大了，會擇刺，你吃你的吧。」

　　「萬一卡著呢。你胖嬸家那孫女上次就是吃魚卡進嗓子眼兒裡差點沒上來氣，到醫院花老多錢給弄出來的，說是氣管也不怎麼的，毛病大了，住了一個月院。」文雅媽高聲道。

　　「胖嬸她孫女才六個月，誰讓他們非要喂魚吃呢，可琪琪都六歲了。」于文雅強調。

　　文雅媽卻堅持：「我這麼多年沒見著我寶貝孫女，侍候侍候她還不應該？我願意。」

　　高冶平也停了下來，看著文雅媽那唾沫星子飛濺，一口一口咬著邊緣，「呸呸」地將刺吐在桌上，又用那又黑又是黏糊糊的手翻來覆去地檢驗，手指甲黑黑的，很不以為然，用餘光掃了于文雅一眼，意思很明顯，你不是平時最愛乾淨嗎，我爸用琪琪的洗腳盆時你都恨不得大鬧一場，這回怎麼不據理力爭呢，你媽可是把嘴裡吐出來的東西硬塞給你女兒。他倒要看看于文雅怎麼個應對方法。

　　「媽……」于文雅看在眼裡拉長了聲。

　　「幹啥啊，吃你的，多大了在媽眼裡都是個孩兒。」文雅媽不耐煩了，本來眼就有點花，這刺險些紮著手，老分我心。

　　盤子裡的魚，全部扒進了高琪的碗裡，除了先前于文雅給小丁夾的那兩塊。

　　再看高琪的碗如小山般的高。

　　「快吃啊。」文雅媽笑著像花一樣，催促著高琪，自個兒家孩子總是看不夠。

　　除了文雅媽，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由得放慢了吃飯的速度。

　　高琪只是坐著，小臉板著，突然「啪」的一聲，將筷子摔在了桌子上，驚了一桌子的人。文雅媽愣愣地看著她。

　　「我不吃了！」高琪大聲嘟囔，轉身就走了，「髒死了！！」

　　…………

　　過了四五秒，于文雅才反應過來，「說……說什麼呢你！琪琪！」

　　高琪走進父母的臥室把門一關，不理睬。連于文雅也沒叫回來，這弄得于文雅有點尷尬，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沒禮貌，忙對母親擠出點笑臉：「媽，你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文雅媽臉上掛不住了，這還有外人在場呢，當著小丁和女婿的面，就這麼摔東西走人了？你家這孩子是怎麼教育的……算是白疼她了，外孫，外孫，終究是外面人的，跟自己不親，哪能這麼說話，我一口都沒捨得吃，說我髒，哪髒啊，你媽小時候吃的飯都是從我嘴裡嚼碎了喂進去的，我這麼大歲數了千里迢迢地趕過來就是為了拿這張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當下也「啪」地把筷子摔桌上了。

　　「媽，媽，你別生氣。」于文雅見她媽氣得連飯都不吃了，索性也站起來跟在後面解釋，「我罵她，一會兒我叫她給你道歉去……」

　　看著于文雅緊張、左右為難的狼狽樣子，高冶平簡直要偷笑了，兩天來憋在心裡那口氣終於出了，好，好孩子，真是媽媽的好寶貝，媽媽教育得好，就是嘛，講究衛生有什麼不對啊。你媽怎麼想得那麼歪呢？得了傳染病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自己吃自己的，分清楚對大家都有好處。

　　飯桌上只剩下高冶平和小丁兩個人。高冶平大口大口地吃著菜，真香，真有營養，今天的飯菜吃起來別有滋味啊，冷不防有人目光跟隨著，他抬起頭，發現小丁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而他無法掩飾的笑意全部落在她的眼裡，兩人目光碰在一起，沒有躲閃，只有一片柔和，更添了嫺靜。

　　很奇怪，他發現她的眼底深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應該是笑意吧。

　　這天晚上九點多，琪琪嚷著有點餓了，于文雅去廚房裡做蛋炒飯，想著母親晚上也沒吃，特意多做了些。盛了兩碗，一碗給媽，一碗給女兒，琪琪是真餓了，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倒是自己媽，氣還沒消，好話說了一籮筐，總算勉強答應吃飯，可是偏要盛飯鍋裡剩下的米飯吃，還有苦心給琪琪扒的那碗黏糊糊的魚肉，已經涼透了，跟米飯混合在一起，看著都沒食欲。之前收拾碗筷時于文雅礙于母親的「一片心意」不好意思當著她的面扔掉，就放進了碗櫥裡，尋思著等明天早上刷碗時再想辦法處理掉，這會兒又被母親拿了出來。

　　其實鍋裡也只剩下一個飯底，文雅媽用鏟子刮得乾乾淨淨的，不管多糊巴的一律都盛到碗裡。

　　于文雅心裡不忍：「媽，這飯都炒好了，你就吃新的唄。」

　　「琪琪願意吃，就給她留著，媽吃啥都一樣。」文雅媽很固執，別看生孫女的氣，心裡還是向著她，「這也是新的，知道現在刀魚多少錢一斤，這三條就花了八塊多！」

　　「那我給你熱熱。」

　　「熱啥呀。」文雅媽一把搶過來，「晚上才做的，能涼到哪兒去，就一口飯都不夠費火的。」

　　…………

　　文雅爸一夜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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