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67)_青苔

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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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高冶平準備出門，剛走到樓下，就遠遠地看見文雅爸垂頭喪氣地跌跌撞撞地走回來，這一夜未歸，也不知在哪待一宿，難不成在這兒也有什麼熟人？

　　文雅爸雖是無精打采的可是眼睛卻極尖，快步過來一把拉住高冶平。

　　「冶平，你兜裡有錢沒？」文雅爸左顧右盼，生怕旁人看見似的。

　　高冶平掏了掏錢包，裡面還有八百多塊，文雅爸眼裡立刻冒了光，一把奪過，全抽出來數了數，滿臉欣喜，張張的點出響聲：「差不多。」想全拿走，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高冶平，將那零頭塞了回去，「先借著，回頭讓文雅還你啊。」

　　說完將錢包扔給高冶平，轉身又精神抖擻的像換了個人似的大步流星地原路返回。

　　高冶平看看手上的錢包，又抬頭看了看樓上，心頓時涼了，比你女兒還狠，于文雅好歹給我剩個零用錢，你這全拿走了，你們爺兒倆不是串通好的吧？

　　這一路上，他悶悶不樂，特別當車子開到一家花店門前，司機小趙為他太太的生日跑去訂玫瑰花時，透過窗子，他無意中瞥見小趙的錢包，那裡充實的程度可真讓他發自內心地羞愧，看人家，掙的還不到自己三分之一呢，可就能將自己的資金隨意支配。這就是尊嚴，男人的尊嚴。

　　到了公司，緊接著又一件事將他的氣堵在胸口——電話忘帶了，從早上到現在就沒一件順心的事。

　　「剛才富豪酒店的趙經理有急事找你，說打了兩遍都是一個女的接的，還是外地口音，年紀不輕，嗓門挺大的……」

　　不等文晴說完，又趕忙讓小趙送他回去。今天公司要在富豪大酒店開個新品宣傳會，十點就正式開始，這其間得有一多半的重要領導是要與他聯繫的，時間已經非常緊迫。那接電話的，應該是文雅媽吧，高冶平在返回的路上猜測著，年紀不輕，外地口音。這兩點就定論了，心裡這個急，但願她別說出什麼……讓自己丟臉的話來。一路上，不停地催促著司機，快點，快點，再快點。

　　跑上樓開門，果然文雅媽正盤著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頭揚得高高的，將手機放在耳邊，聲音大得嚇人卻一臉的笑容：「誰？你說誰？高總？哪個總？啊，是我家冶平吧，冶平是我女婿，他上班了，可忙呢，你有啥事啊……」

　　高冶平忙上前一把將電話奪了過來，那端已經放下了。

　　「呀，你咋回來了？」

　　高冶平沒答，不停地翻著來電顯示。

　　文雅媽站起來，依然憨憨地笑道：「啊？就專門為這個，還用特意回來取嗎？差不了，媽都給接著呢。」

　　高冶平面無表情，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客廳的窗戶敞著，正好有風吹進來，門被「咣」地帶上了，震得屋子跟著顫動。

　　文雅媽就站在客廳裡，怔了半晌，自言自語地叨嘮……我還沒說啥呢，他倒來脾氣了，這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的，全是女的打的……

　　她好不容易等到于文雅下班回來趕緊過來勸告：文雅啊，你沒事的時候也翻翻冶平的手機，看他經常跟誰聯繫，有沒有啥可疑的短信啥的，也不是媽多心，早上他電話落家了，我接了幾個，那女的說話騷到骨子裡了，聽著就不是正經人，還是什麼酒店的，不會是小姐吧，我還沒說啥呢，冶平就奪過去，緊張得跟什麼似的……把門摔得那麼響，對我老大意見了！咋的，有啥見不得人的事怕知道啊。

　　另一邊，小丁趁文雅媽去樓下倒垃圾的工夫，將她拽進自己的房間，這是她搬進後第一次主動找于文雅，說的卻不是自己的事：「文雅姐，你千萬別瞎尋思，其實白天那些電話都是問會議的事，我在一邊都聽明白了，根本不是大娘說的那樣，姐夫進屋時很匆忙……」小丁察覺出於文雅臉上的變化，及時地收住了話題，「……我不是說大娘不好……就是覺得，其實姐夫為人挺好的，你們兩個真的挺不容易，千萬別因為……什麼人的影響而毀了自個兒的婚姻，我自己已經這樣了，是因為嫁了個沒用的男人，你可不一樣。」

　　小丁對文雅媽的確沒有什麼好印象，總覺得她的作風跟自己農村出來的婆婆有一拼。就像上次吃刀魚一樣，黏糊糊的手摸索來摸索去，看著都倒胃口，怎麼可能吃得下去，別說琪琪這麼小的孩子不會掩飾心中的厭惡，就是大人也一樣，那帶著唾沫星子的東西換了誰能一口吞下，白天中午，有時文雅媽熱些剩菜什麼的，她寧可只吃飯也不願意往那盤子裡多伸筷子。至於文雅媽喜歡說粗話，尤其反感。

　　小丁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她不希望看到好不容易脫離公婆干擾的文雅姐轉眼間又掉入了自己爸媽的「迷魂陣」裡。剛說了個開頭，她就有點後悔了，她以為和文雅姐向來是無話不談的，可是忽略了，她要嚼舌根的那個人是人家媽啊，你難道比人家母女關係還近？小丁是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于文雅沉默了片刻，勉強笑了笑：「沒事，小丁，你看，本來把你接來是想安慰你的，偏偏趕上我爸媽來，這些天也沒顧上你，還得讓你為我家的事煩心。」她並不是不關心小丁，有好多次都想問問她和邱楓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想過跟他好好談談，可是又怕一開口被誤會是想趕她走，索性也就沒問。

　　無論多好的朋友，一旦處在一種特殊的尷尬境地，即使是真心為對方著想，偶然聽來也像是別有用心似的。

　　于文雅和小丁同樣面臨了這種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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